小木刀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严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沉重中挣扎着浮起。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发疼,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软无力。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酒店天花板。

    意识慢慢回笼,昨晚高烧时的混乱片段涌入脑海——滚烫的体温,程朔带着哭腔的呼唤,冰凉湿毛巾的擦拭,还有那笨拙却无比坚持的喂水动作……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搜寻着。然后,他看见了。

    程朔蜷缩在靠窗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里,身上只胡乱盖着自己的外套。他侧着头枕在沙发扶手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地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他睡得极沉,身体因为蜷缩的姿势显得格外僵硬。

    严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他试图动一下,想坐起来看看他,稍微调整的动作却牵动了僵硬的肌肉,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就是这细微的声响,像触动了什么开关。

    沙发上的人猛地一颤,几乎是弹坐起来,眼睛瞬间睁开,里面布满了红血丝,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慌,直直地看向严策的床铺。

    “严策!”程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巨大的紧张。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就想去摸严策的额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不烧?难受吗?”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砸出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严策,里面盛满了后怕和未褪的恐惧。

    严策看着他这副憔悴又紧张的模样,喉咙更堵了。他抬手,轻轻抓住了程朔探过来的手腕,阻止了他慌乱的动作。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没事了,”严策的声音异常沙哑,像砂纸摩擦,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带着安抚的力度,“烧退了,好多了。”他顿了顿,看着程朔通红的眼眶和眼底的乌青,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你……守了一夜?”

    这句问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程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汹涌而来。他嘴巴一瘪,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涌了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严策盖着的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呜……吓死我了……”程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像个受尽惊吓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肩膀一抽一抽,“你昨天……昨天突然就倒下去了……叫都叫不醒……浑身烫得吓人……你还说……说死都不去医院……严策你混蛋!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他一边哭一边控诉,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严策看着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笨拙地去擦程朔脸上的泪水和鼻涕,动作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无比轻柔。

    “对不起,”严策的声音很低,带着深深的歉意,“让你担心了。”他看着程朔憔悴的脸,想到他昨晚笨手笨脚却拼尽全力的照顾,那份沉甸甸的心意让他胸口发烫。“谢谢……小朔。”

    这句“小朔”和郑重的“谢谢”,让程朔的哭声顿了顿。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严策苍白但眼神温柔的脸,心里的委屈和后怕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说:“谢什么谢!你平时照顾我那么多次,我……我就照顾你这一次,还差点搞砸了……”他想起昨晚手忙脚乱的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严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个动作让程朔彻底平静下来。他吸了吸鼻子,想起什么:“你饿不饿?我去买早餐!想吃什么?粥?还是包子?”他立刻就要起身。

    严策拉住他:“不急。你也累坏了,再歇会儿。”

    “我不累!”程朔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汽。

    严策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去买点清淡的粥吧,你也吃。”

    程朔这才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出门了。等他提着热腾腾的白粥和小菜回来时,严策已经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两人在房间里安静地吃了早餐。程朔大概是真累狠了,胃口不太好,只勉强喝了小半碗粥。吃完后,他强打精神收拾了碗筷,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到严策床边,努力睁大眼睛:“你刚退烧,要多休息!我守着你,你快睡!”

    严策看着他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还要强撑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摇摇头:“我睡够了,不困。你上来睡会儿。”他拍拍一旁的位置,示意他睡过来。

    “不行!”程朔立刻拒绝,“你病着呢!我得看着你!”他想了想,眼睛一亮,“要不……我给你读故事?小时候我发烧,你也给我读过!”他起身去翻自己的背包,还真让他翻出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杂志。

    严策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忍拂了他的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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