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五点多,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手机铃声就凄厉地响起,像一把钝刀子割裂沉沉的睡梦。程朔感觉自己刚合上眼没多久,就被严策从被窝里无情地挖了出来。
“唔……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程朔闭着眼,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床上扑腾,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集合迟到,罚跑五圈。”严策的声音清醒又冷静,手上动作却不容置疑,直接把人拉起来,把迷彩T恤往他头上套。
程朔像个提线木偶,闭着眼任由严策摆布,穿衣服、套裤子、系腰带、蹬鞋子……全程梦游状态。直到被严策半拖半拽地拉到楼下,站在初升朝阳刺眼的光芒里,他才勉强找回一点神智,心里哀嚎:到底是谁规定的五点半集合啊!简直反人类!
食堂的早餐更是雪上加霜。号称“营养丰富”的鸡蛋汤清澈见底,零星飘着几缕蛋花;馒头硬得能当砖头;咸菜齁得人发慌。程朔端着一碗“蛋花水”,和同样蔫头耷脑的丁青尧、周顺凑在一起,小声吐槽:
“这高中生活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这饭是人吃的吗?”
“凑合吧,总比饿着强。”周顺苦着脸啃着硬馒头。
丁青尧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然后飞快地从迷彩裤口袋里掏出四块已经软塌塌、形状扭曲的巧克力,迅速塞给三人一人一块:
“我妈偷偷塞我口袋里的,快吃!化了也总比没有强!”
程朔感激涕零地接过那块温热的、几乎要融化的巧克力,像捧着救命稻草,赶紧塞进嘴里。那甜腻又带着点油脂感的味道在寡淡的早餐衬托下,简直成了人间美味。
真正的折磨是站军姿。烈日当空,塑胶跑道仿佛都要被烤化,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教官背着手,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方阵,声音洪亮:
“抬头!挺胸!收腹!两肩后张!重心前移!站好了!坚持住!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怎么面对人生的挑战!”
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额角、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迷彩服的后背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闷热难当。
程朔感觉自己的脚底板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小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心里把那套“磨练意志”的说辞骂了一百遍:这哪是磨练意志?分明是折磨□□!有什么意义啊!
真是没苦硬吃……
苦熬了几天,程朔感觉自己真的到极限了。这天下午,毒辣的太阳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教官又在前面训话,程朔眼前一阵阵发黑,汗水流进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他灵机一动,趁着教官转身巡视另一侧的间隙,身体突然猛地一晃,然后“哎哟”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就往地上倒去!动作极其逼真,还伴随着痛苦的低吟。
“程朔!”旁边的同学惊呼。
“怎么回事?!”教官果然被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赶紧跑过来。新生军训最怕出事,他急忙蹲下查看,“中暑了?快!来两个人!送他去医务室!”
严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看到程朔倒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立刻冲上前:
“报告教官!我背他去!” 不由分说,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又迅速地把程朔背到自己背上,迈开大步就往医务室方向跑。程朔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脑袋耷拉在他颈窝处,灼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
严策心急如焚,脚步又快又稳。跑出操场,拐进一条林荫道,周围人少了些。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背上的人似乎……偷偷地、长长地、无比放松地……舒了一口气?!
严策的脚步猛地一顿,额角青筋跳了跳。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程朔?!”
背上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传来程朔压低、带着点讨好的声音:
“别啊,严小策……教官在后面看着呢……咱俩去医务室凉快凉快去……求你了……” 那声音哪有半点虚弱?分明是奸计得逞的惬意!
严策又好气又好笑。他一向自律守规矩,最看不惯偷奸耍滑。可背上这个……是他从小护到大的程朔。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把人放下来,稳稳地继续背着,步伐甚至放慢了些,让他“晕”得更舒服点。
到了医务室,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中暑”的学生了。校医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一看程朔那“虚弱”的样子和被严策背进来的架势,又看看严策那副沉稳可靠的表情下隐藏的无奈,心里大概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指挥着严策把程朔放到一张空床上,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然后说: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