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用手指拨弄银票,发出沙沙声,歪头看秦会,语气好奇又意味深长:“五十万两————金国小皇帝出手挺大方。这么多钱,你就真没动心?”
这话轻飘飘,却象重锤敲在秦会心口。
他浑身一颤,伏得更低,几乎以头触地:“陛下!臣岂敢!臣受皇恩位列宰辅,岂是阿堵物能动摇?
“当时心中唯有陛下信任、朝廷纲纪、北伐大业!
“若贪此不义之财,臣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再见陛下天颜!”
他声泪俱下,一半是演,另一半掺着劫后馀生的真恐惧。
对失去权势地位的恐惧,对陛下深不可测态度的恐惧。
刘禅静静看他,又看案上银票,沉默片刻。
这沉默让殿中气压更低,秦会几乎停止呼吸。
终于,刘禅开口,声音平静却带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起来吧。”
秦会如蒙大赦,颤巍巍站起,腿发软,垂手恭立不敢抬头。
“今晚这事,”
刘禅用手指轻点案几。
“细作进了你门,是事实。李纲担心,也情理之中。不过你把人抓了、钱交了,看着————倒象忠心的。”
秦会刚要松气,却听刘禅话锋微转:“但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你身为宰相位高权重,多少眼睛盯着,多少人想拉你下来,“金国人找你不找别人,还不是觉得你————有分量,或许有机可乘?”
秦会心又提起,冷汗涔涔。
“这次你做得对,悬崖勒马没让奸人得逞。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会不会有人觉得,你秦会的门路真能走?
“有些官儿就是一开始没收住手,后来越陷越深,最后————”
刘禅摇头叹息。
“唉,收拾起来,可费劲了。”
这话听在秦会耳中不啻惊雷!
陛下在敲打、警告他!
甚至可能知道他以前并非那么干净?
只是看他这次表现好暂且不提?
巨大恐惧淹没了他。
他知仅上交赃款、辩解清白,恐难全消陛下疑虑与李纲攻讦。
必须拿出更多,证明价值与悔过!
他猛地再跪倒,声音决绝:“陛下教训的是!臣以往或有疏忽,致小人以为有隙可乘!臣徨恐!
“为表对陛下与朝廷的赤胆忠心,赎前愆,臣愿捐家中半数浮财!
“田庄、店铺、金银铜器、全部充入北伐军饷与迁都之用!助陛下早日克复中原成就大业!
“恳请陛下给臣戴罪立功、报效国家的机会!”
半数浮财!
他的心在滴血,但比起身家性命与未来权势,必须舍!
要让陛下看到,他不仅不贪金国的钱,还愿为大宋倾尽家财!
此言一出,连李纲都愣住,没想到秦会如此狠辣果断。
刘禅放下手中的参茶,又看了看案上的五十万两银票,最后觉得这秦会还挺上道。
刘禅拖长音,似在思索权衡。
秦会心悬半空。
“恩————”
“既然秦卿有此忠心,朕不好拂意。”
刘禅终点头,语气缓和。
“北伐和迁都确需钱。你这番心意,朕记下了。蓝圭,记着让户部的张悫对接。”
“奴婢遵旨。”
蓝圭应下。
秦会心中大石落地,几乎虚脱,连忙叩首:“臣谢陛下恩典!必竭尽驽钝以报!”
刘禅又看李纲:“李大学士,你看,秦卿钱交了、家捐了、人抓了,“这次————就算功过相抵如何?
“那女细作,按秦卿说的交皇城司审,务必问出金国意图。至于秦卿————”
他看秦会,目光平静。
“往后门户收紧些,心思放正事上。朕,看着呢。”
“臣遵旨!谢陛下!谢李纲————提醒!”
秦会应道,最后几字说得艰难。
李纲虽不甘,未能扳倒秦会,但陛下已定调,秦会又付了惨重代价,不好再死咬,只得闷哼一声拱手:“老臣遵旨。但愿秦相自此门户收紧,一心为国!”
而角落跪着的金国女细作,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的机会,成了这场朝堂博弈最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河东春山尚未全绿,裸露的黄土坡上,一条蜿蜒长龙正缓缓北游。
那是数百辆“仰岳车”组成的运粮队!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轻快的吱呀声,与往日民夫的粗重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两人一队,一人前扶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