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了风寒的汉献帝刘协,在前几日突然迎来了曹操与几位重臣的探望。
探病的过程十分简短,随行大臣只是借着安抚人心的名义,请皇帝务必在近日上一次早朝。
刘协虽然察觉到气氛有异,但身在瓮中根本由不得自己,只能低头应允。
三日后,未央宫大殿。
天灰蒙蒙的,寒风顺着大殿的缝隙灌进来。
刘协穿着厚重的龙袍,坐在龙椅上,依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用丝帕捂著嘴,压抑著喉咙里的咳嗽声。
今天的大殿,气氛很不对劲。
自从曹操进爵魏公,将大批朝臣带去邺城后,许都的朝堂便成了一个空壳子。
平日里上朝,底下稀稀拉拉站着的,全是一些老弱病残的闲散官员。大家心照不宣,走个过场便散了。
但今天,大殿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刘协一眼扫过去,全是生面孔。这些人身穿魏国的官服,有文有武,个个眼神锐利,腰杆笔挺。
曹操就坐在御阶下方左侧的一张太师椅上。他披着黑色的熊皮大氅,双目微闭,好像睡着了一样。
刘协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他总觉得这大殿里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旁边的老太监尖著嗓子喊了一声。
刘协松了口气。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后宫,喝完药躺在烧着热炭的暖阁里。
“臣,有本要奏!”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在大殿内响起。
御史大夫华歆大步跨出文官队列,手持象牙笏板,站在了大殿正中央。
刘协看着华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华爱卿,有何事要奏?”
华歆没有抬头,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臣要奏的,乃是关乎天下苍生、社稷神器的大事!”
华歆举起笏板,大声说道:“自桓、灵二帝以来,汉室衰微,天下大乱。
群雄并起,四海沸腾,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若非魏公扫平北地,平定中原,这天下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刘协皱了皱眉。这种歌功颂德的话,他这些年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他耐著性子说道:“魏公劳苦功高,朕自然知晓。爱卿到底想说什么?”
华歆抬起头,目光直视坐在龙椅上的刘协,吐字如钉。
“臣想说,汉室历经四百余年,气数已尽,天命已失!”
此言一出,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刘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龙椅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台阶下的华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气数已尽?天命已失?
这八个字,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下去了!
“华歆!你大胆!”
刘协猛地站了起来,指著华歆的手指剧烈颤抖,“你食汉禄,为汉臣。
怎敢在这大殿之上,口出此等狂言!你这是谋逆!”
刘协真的怒了,但也真的怕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傀儡,被曹操捏在手里圆扁随意,但他始终保留着最后一块遮羞布——他还是大汉的天子。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曹操总会留他个体面。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曹操的人居然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掀桌子!
面对刘协的怒火,华歆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陛下此言差矣。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华歆声如洪钟,“自古以来,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尧舜禅让,乃千古美谈。
如今魏公功德盖世,四海归心,前几日太史令夜观天象,更见荧惑守心,此乃上天降下的旨意!”
“臣恳请陛下,顺应天意,效仿尧舜,将大汉神器,禅让于魏公!”
禅让!
这两个字一出来,就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协的头顶。
他脚下一软,跌坐在龙椅上,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刘协大口喘著粗气,转头看向站在右侧的那些汉室老臣。
那是他最后的指望。
“各位爱卿!华歆出言谋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吗?
大汉四百年的基业,难道就要在朕的手里断绝了吗!”刘协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那些头发花白的老臣,听到刘协的呼唤,全将头深深地埋进胸口,浑身发抖。
在这朝堂上,敢说话的人早就死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