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禁趴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兜鍪早就不知去向,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脸上,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身后,只跟着五百多名丢盔卸甲的曹军残兵。
北门原本有两千接应兵马,出城逃命时被徐州追兵一冲,散了个干净。
连同他从南门带出来的残部,拢共就剩这么点底子了。
“将军,徐州军没追来。”亲兵统领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官道,抹了一把冷汗。
于禁直起腰,回头看去。
合肥城上空,浓烟滚滚,隐约还能听到城内传来的喊杀声。
“丢了。魏公托付的合肥重镇,就这么丢了”于禁双目赤红,手指死死抠住缰绳,指节泛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
八千精锐,两寸厚的包铁城门,怎么会被几百人摸到眼皮子底下炸开!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
“别停下。”于禁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屈辱,“去寿春!只要到了寿春,收拢淮南驻军。
我们还能据城死守。这笔账,早晚要跟楚烽算清楚!”
“哒、哒、哒”
就在于禁准备催马加速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突然从官道后方传来。
声音不密,只有一骑。
但落在这空旷的官道上,却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坎上,让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于禁猛地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晨光中,一匹黑马从薄雾里冲了出来。
马上骑士未戴兜鍪,黑甲早被血浆糊透。他左臂胡乱缠着渗血的麻布,软绵绵垂在身侧。
右手,却用布条将一把豁了口的环首刀,死死绑在了手掌上。
张辽。
于禁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紧接着,他发现张辽身后,空无一人。
他真的是一个人追出来的!
“张文远”于禁看了看张辽那只明显已经废掉的左臂。
再看看他孤身一人的身影,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狰狞。
“你特娘的是活腻了!”
于禁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张辽,对着周围的几百残兵嘶吼:“他只有一个人!左手也废了!
给老子围上去,剁了他!谁砍了他的脑袋,官升三级,赏百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是个伤号。
五百曹军残兵闻言,眼中顿时浮现出贪婪的凶光。
几十名长枪手率先结阵,像一道铁壁般挡在官道中央,直逼张辽而去。
“去死吧!”
张辽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枪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右手紧紧握著刀柄,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速度陡然提升,如同离弦之箭,迎著曹军的枪阵悍然撞了上去。
“放箭!扎死他!”亲兵统领大吼。
十几支羽箭迎面射来。
张辽身子一偏,伏在马背上。两支箭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带起一串火星。
“距离三十步。”
张辽在心里默念,猛地直起身,右手环首刀借着马力向外一荡。
“咔嚓!”
两杆刺向马胸的长枪被生生斩断。
下一瞬,黑马带着巨大的动能,轰然撞入人群。
“砰!”
几名曹军被战马撞翻在地,张辽借势杀入阵中。
左臂受伤,他全凭双腿死死夹住马腹控马。
迎面几杆长枪扎来,张辽伏低身子避开锋芒,右手黑刀顺势猛地一撩。
“噗嗤!”
鲜血狂飙。最前面那名曹军还没来得及收枪,喉管便被利刃瞬间切开,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张辽就像一台没有痛觉的杀戮机器。
环首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劈碎头骨、斩断手臂、豁开胸膛。
每一刀挥出,必定带走一条人命。
“拦住他!快拦住他!”于禁在后面看得眼角抽搐。
五百人,竟被一个受伤的张辽死死压住了气势!
这帮人刚从合肥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哪还有半点战心。
看着眼前这个不要命的疯子,前排几个长枪手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阵脚彻底乱了。
“跑啊!”
不知谁惨叫了一嗓子,扔下兵器扭头就往荒地里钻。
恐惧瞬间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