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赋写得再好,挡不住决堤的水
    漳水大坝,日头毒辣。

    这道耗时半年、征发了上万民夫的新修堤坝,横亘在宽阔的漳水河面上。

    黄土夯筑的坝体平整结实,压住了翻滚的河水。

    曹操站在坝顶的观水台上,单手按著佩剑,迎著河风,心情大好。

    大魏建国迁都邺城,这道提前开工的防洪大坝,正好成了他立国后的第一件利民工程。

    看着驯服的河水,那种掌控天下的痛快感油然而生。

    “父亲。”

    曹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丝绸宽袍,头戴玉冠,手里捏著一把折扇,走上前去。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风流倜傥。身后还跟着杨修、丁仪等一帮文臣。

    “儿子观这大坝如卧龙锁江,气象万千,偶得一赋,想念给父亲听听。”

    曹植恭敬地拱手,眼中却藏不住那份得意。

    曹操转过头,眼角的皱纹笑出了褶子。

    “好啊。子建的文采,天下皆知。念。”

    曹植展开折扇,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在观水台上踱了起来。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大坝之巍峨”

    曹植的声音清朗,抑扬顿挫。这篇《临水赋》他跟杨修在府里打磨了整整三天。

    从天地玄黄写到大魏开国,词藻华丽,气势磅礴,偏偏又把曹操的功绩夸得不留痕迹。

    一赋念完,周围只剩下河水拍打堤坝的声音。

    “好!”

    杨修第一个跳出来,抚掌大赞,“四公子这篇赋,字字珠玑,气吞云梦!

    便是前朝的辞赋大家,也写不出这等壮阔的篇章!魏公之功,全在此赋中了!”

    丁仪和其他官员也纷纷跟着叫好,马屁如潮水般涌来。

    曹操听得舒坦,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曹植的肩膀。

    “不错。这文章写得有气象,没给老夫丢脸。赏彩帛百匹。”

    曹植大喜,连连作揖:“谢父亲赏赐。”

    他得意地直起身,目光习惯性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想看看平日里总绷著脸的大哥是什么表情。

    可扫了一圈,曹植愣住了。

    不仅他愣住了,曹操也发现了不对劲。

    “子桓呢?”曹操皱起眉头。

    今天视察大坝,满朝文武都跟在后面,他那个名义上的长子、五官中郎将曹丕,居然不在跟前。

    杨修眼珠一转,趁机上前上眼药:“魏公。二公子刚才说日头太毒,去那边树荫下躲清闲了吧。

    毕竟二公子不像四公子这般,有这份体察山河的雅兴。”

    这话说的,直接把曹丕打成了一个贪图安逸的草包。

    曹操的脸色沉了下来。老夫在这顶着太阳看水利,你跑去乘凉?

    “许褚,去把那孽子找来!”曹操冷喝一声。

    “魏公,不用找了。二公子在下边呢。”

    许褚伸出蒲扇大的手,指了指观水台下方。

    曹操顺着许褚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瞬间凝固。

    大坝下方是排涝的泥地,刚退过水,全是一滩滩没过脚踝的烂泥浆子。

    就在那片烂泥地里,曹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短袍,下摆全掖在腰带里。

    两条裤腿挽到了膝盖,露出的两条腿上全糊满了黑泥。

    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一支炭笔,正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丈量坝基的石块。

    曹丕身边,跟个鬼一样杵著那个名士圈里人见人烦的吴质。

    吴质更绝。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踩在泥里。手里倒提着一把足有二十斤重的大铁锤。

    督水校尉王干,正跪在泥地里,抖得像个筛糠。

    “子桓?”曹操满眼错愕,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在府里讲究穿戴、走路都要算著步子的二公子?

    曹操顾不上坐步辇,一甩袖子,大步走下观水台。群臣见状,也赶紧跟了下去。

    曹植和杨修对视一眼,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曹操走到烂泥地边缘,停住脚步。

    “子桓,你在这泥塘里打什么滚?成何体统!”曹操厉声问道。

    听到声音,曹丕猛地抬起头。

    他假装刚发现曹操,慌乱地把炭笔塞进怀里,踩着泥水跑了过来。

    “父亲。”

    曹丕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膝盖砸在泥水里,泥浆溅了他自己半边脸。

    他没擦脸上的泥,顺手把那本沾了泥点子的账册双手举过头顶。

    “儿子知罪。只是儿子看这坝基用的石料不对劲,便顺道查了查。没顾上听四弟的雅赋,请父亲责罚。”

    “石料不对劲?”曹操没接账册,盯着曹丕的脸,“怎么个不对劲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