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名士,平日最爱高谈阔论。
此时,他家门口被几十辆牛车堵了个水泄不通。车上装的全是臭气熏天的夜香桶。
法正搬了把太师椅,坐在牛车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悠哉地磕著。
“法孝直!你有辱斯文!”彭羕指着法正破口大骂,“你带这些污秽之物堵我大门,是何居心!”
“讲道理啊。”法正吐掉瓜子皮,拍了拍手。
“你不是天天在酒楼里说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主公屈才了吗?”
法正站起身,拿折扇指了指那些夜香桶。
“成都城最近人口暴增,茅房不够用,粪水溢街。
主公任命你为‘清道都尉’。这八十车夜香,限你三天内运出城肥田。”
法正脸一沉,冷笑,“干不好,按军法打三十军棍。干得好,主公重重有赏。”
“你你让我去掏粪?!”彭羕眼前一黑。
“怎么,嫌官小?”法正走上台阶,“连几坨屎都管不好,你还想管天下?
拉走!一桶也别漏下!少运一桶,明天我亲自来点你家的房子!”
彭羕两眼一翻,直接气晕在台阶上。
法正懒得多看一眼,摇著折扇转身离开。
“下一个,去李严家。叫上五十个泥瓦匠,去把他家后院的墙拆了重新砌。”
不到半日,这帮满口经史子集的西川名士全乖乖闭了嘴,成都城彻底消停了。
交州外海,烈日当头。
海风卷著咸腥味,吹得桅杆上的破布帆猎猎作响。
严白虎光着膀子,踩在旗舰的船头上。
他左眼戴着个黑色的牛皮眼罩,那是当年在江东被孙策一箭射瞎的。
此刻,他那只完好的右眼,正死死盯着海平线尽头。
在那里,五艘吃水极深的庞大商船,正排成一字长蛇阵,缓缓驶入这片海域。
商船最高处的桅杆上,挂著一面黑底红字的锦旗,上书四个大字:南洋商行。
“大王,肥羊进圈了。”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海盗头目凑上来,擦了把嘴角的口水。
“这帮徐州商贾真是富得流油。前两天下边弟兄劫了两艘掉队的,船舱里全是上等的丝绸和香料。
光那几面琉璃镜,拿到交州城里就能换回一船粮食!”
严白虎啐了一口唾沫,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砍卷了刃的环首刀。
“传令下去!五艘船,连人带货,全给老子扣下!”
头目愣了一下,迟疑道:“大王,之前不是说只收三成过海费吗?
徐州那位徐王,听说是个狠角色。咱们要是全吞了,会不会惹麻烦?”
“怕个鸟!”
严白虎一巴掌拍在头目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这交州外海离他建业十万八千里!他楚烽的手还能伸到龙王爷的被窝里来?
老子当年在江东,连孙策小儿都敢砍。他一个外乡人,算个什么东西!”
严白虎拔出环首刀,向前猛地一挥。
“吹海螺!把咱们的连环船全开过去,围死他们!”
呜——
低沉的海螺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
隐藏在岛礁背后的上百艘海盗战船,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蜂拥而出。
这些船大小不一,多是抢来的商船改装。
为了防止风浪,严白虎让人用铁索将小船和楼船连在一起,首尾相顾,气势倒也惊人。
两里的海路,转眼就到。
严白虎站在船头,本以为对面那五艘商船看到这阵仗,会吓得立刻掉头逃窜。
但奇怪的是,那五艘商船竟齐刷刷抛下重锚,稳稳停在了海面上。
活像五只洗干净脖子的肥鹅,待在原地等着人来拔毛。
严白虎皱起眉头,仅剩的一只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大王,这帮人吓傻了吧?”头目狞笑着,“连跑都不知道跑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严白虎混迹江湖半生,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但他看着那沉甸甸的船舱,贪念终究压过了理智。
“靠过去!放接舷板!”
就在海盗船队刚逼近百步时,五艘商船突然向两边散开。
商船背后,赫然露出三艘庞大的铁甲明轮船。
粗壮的铁皮烟囱直指苍穹,正往外喷吐著滚滚黑烟。
严白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见过楼船,见过走舸,但他娘的从来没见过没有帆还能跑,而且还会冒黑烟的铁疙瘩。
居中那艘铁甲船的甲板上。
马超扶著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