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刚批完的简牍,随手扔到左边的木筐里。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刘备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端著个茶碗,正慢条斯理地撇著茶水上的浮沫。
“主公。”诸葛亮指了指那两摞竹简,“今天早上刚开衙,这些全送进来了。八十三份。全是一个内容。”
刘备喝了一口茶,才慢吞吞地问:“骂孝直的?”
“不仅是骂,是要求严惩。”
诸葛亮苦笑一声,“法正昨日带着张飞,当着几个益州旧臣的面,把前广汉太守张肃的脑袋砍了。
现在整个成都的世家大族全炸了锅。”
刘备放下茶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张肃当年出卖亲弟张松,害得张松身首异处。
孝直跟张松是生死之交,替兄弟报仇,也是人之常情。”刘备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诸葛亮叹了口气。
他知道刘备护短。法正不仅是谋主,更是刘备拿下西川的第一功臣。
别说杀个张肃,就是把益州旧臣砍一半,刘备心里那杆秤也是偏向法正的。
但规矩就是规矩。
“主公,法正如今是蜀郡太守,掌管京畿之地。他不经审理,直接带兵冲进民宅杀人,于法不容。”
诸葛亮正色道,“若是不给个说法,益州人心难安。这不利于咱们在此地立足。”
刘备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
“主公。许靖许大人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非见主公不可。”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
许靖,益州名士的领袖,名满天下。
之前刘璋投降时,这老头曾想翻墙逃跑,结果被抓了回来。
刘备本不想用他,是法正劝说“千金买马骨”,这才给了他一个左将军长史的虚衔,供在府里当牌坊。
“请他进来吧。”刘备理了理衣摆,坐直了身子。
不多时,许靖拄著一根紫藤拐杖,气喘吁吁地跨进门槛。
这老头头发花白,眼眶通红,刚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拐杖扔到一边。
“主公!您要为西川的读书人做主啊!”许靖嗓门极大,声音里带着哭腔。
刘备赶紧起身,走上前一把扶住许靖的胳膊。
“文休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来人,给文休公赐座。”
许靖顺势站起来,却不肯坐,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主公!法正仗着您的宠信,骄横跋扈,无法无天!昨日他擅杀张肃,今日是不是就要提刀杀老臣了!”
许靖指著书案上的那些竹简,“张肃纵有千般错,也该交由有司审理。
法正滥用私刑,若主公不斩法正以谢天下,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柱子上!”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刘备面不改色,拍了拍许靖的后背,温和地说道:“文休公稍安勿躁。此事孔明刚跟我汇报。
孝直行事确实冲动了些。我已经派人去叫他了,等他来了,我当面训斥他。”
“训斥?”许靖瞪大了眼睛,胡子直翘,“杀人偿命,大汉律法写得明明白白。只是一句训斥就完了?”
“哟,谁要老子的命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慵懒的调侃。
法正穿着那身皱皱巴巴的太守官服,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许靖,径直走到刘备面前,随手拱了拱。
“主公,大清早叫我来,有饭吃没?我这还没吃饱呢。”
刘备指了指法正,板起脸:“孝直。休要放肆。
文休公正在告你的状,说你昨日擅杀张肃,要我砍了你的脑袋。”
法正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嚼著。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许靖两眼。
“文休公,您这大把年纪了,不在家抱孙子,跑这来伸张什么正义?”
许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法正的鼻子:“法孝直!你这睚眦必报的酷吏!
你杀名士,毁主公仁义之名,你还有脸站在这里吃包子!”
“我为什么没脸?”
法正咽下嘴里的食物,把剩下的小半个包子随手扔在盘子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麻布擦了擦手。
“张肃该死。我杀他,是替张松报仇。这事满成都都知道。”
法正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直视著许靖。
“你们这些益州老臣,天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张松当年给主公带路,被张肃出卖砍了头。
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