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换了一身玄黑镶金边的魏公冕服,斜靠在宽大的长榻上。
手里端著一只酒樽,没喝,就这么拿在手里晃荡。
台下宽阔的殿宇里,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半个月的时间,曹操把许都那个朝堂连锅端了过来。
现在的许都,除了一座皇宫和一个刘协,连个能管事的京兆尹都没剩下。
大殿里安静得很。
案几上摆着珍馐美馔,但没人敢动筷子。
这帮从许都跟过来的世家老臣,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喘气声大点,惹了上面那位新主子的眼。
曹操仰起脖子,将樽里的酒一口抽干。
酒杯顿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底下几十号官员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
“这邺城的酒,比许都的烈。”
曹操拿起案上的白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下方。
“老夫把你们大老远折腾过来,不为别的。
许都那个破地方,风水不好,待久了人容易犯病。荀令君不就病在许都了?”
曹操咧嘴笑了笑。
台下的官员们把头压得更低了。谁不知道荀彧是怎么病的?那是被一个空食盒生生逼出病来的。
曹操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大汉的旧臣。
“既然到了邺城,就得守邺城的规矩。”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司马懿,“仲达,老夫这魏国的架子刚搭起来,正缺人手。念念吧。”
“诺。”
司马懿上前一步。他掏出一卷盖著魏公大印的红边帛书。
这帛书一拿出来,底下的老臣们心里就全明白了。
这是要封官。
封的不是大汉的官,是魏国的官。
谁接了这个官印,就等于把大汉那层皮彻底扒了,以后生是魏国的人,死是魏国的鬼。
司马懿面无表情,展开帛书,声音洪亮地念了起来。
“魏公教令。”
“原汉大鸿胪寺丞陈纪,擢升魏国御史中丞。”
“原汉太常少卿李通,擢升魏国尚书郎。”
司马懿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官员站出来,跪在地上谢恩。
这些世家大族的人也不傻。屠刀就悬在脖子上,荀彧和卫凯的下场摆在那儿。
这时候谁还敢跳出来讲什么忠君爱国?
面子哪有命重要。
一个个领了魏国的官印,磕头磕得比谁都响。
曹操看着这帮乖乖就范的墙头草,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世家,骨头看着硬,敲碎了全是一包软水。
眼看大半官员都已经换了魏国的马甲。
司马懿接着往下念。
“原汉太史令王度,擢升魏国祭酒。”
话音落下,大殿里却没人应声。
司马懿眉头微皱,抬起头,目光落在左列后排的一个老头身上。
这老头叫王度,平时在朝堂上专管修历法、看星象。
王度坐在席子上,脸色铁青。
他突然站起身,一把扯下头上的进贤冠,“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我不受!”
王度一指台上的曹操,声音发颤,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劲头。
“老夫食汉家俸禄三十年,生是大汉的臣,死是大汉的鬼!
今日就算血溅这铜雀台,也绝不当篡逆之臣!”
大殿里瞬间死寂。
那些刚领了魏国官印的大臣们,纷纷倒吸凉气,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曹操不怒反笑。
他重新坐回长榻上,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王度。
“好,好骨气。”曹操拍了拍手,“王大人既然想当大汉的忠臣,老夫若是不成全你,倒显得老夫不近人情了。”
曹操挥了挥手。
殿外的两名虎豹骑甲士立刻按著刀柄,大步跨进门槛。
王度昂着头,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他今天跳出来,就是算准了自己必死。
但死在这里,他王度的名字就能载入史册,成为千古流芳的大汉忠臣。
他王家的子孙也能借着这个清名,受天下世家敬仰。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
就在甲士的手快要搭上王度肩膀的时候。
“等会儿!刀下留人!”
大殿角落的案几后面,突然钻出个人来。
吴质满嘴油光,手里还捏著一块没啃干净的羊排,一边嚼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丞相,杀不得,这老头杀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