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整条街被徐州重甲步卒接管,楼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二楼临窗的雅座,摆着一桌地道的江东菜。
清蒸白鱼、醉蟹、一盅熬得奶白的莼菜银鱼羹。
楚烽夹了一筷子鱼肉,蘸了点醋,细细品了品。
“这江东的鱼,确实比徐州的鲜。”
楚烽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转头看向坐在对面如坐针毡的鲁肃和张昭,“子布,子敬,怎么不动筷子?嫌菜不合胃口?”
张昭干笑两声,额头上满是细汗:“殿下赐宴,老臣岂敢挑剔。
只是这几日心神不宁,实在没有胃口。”
鲁肃倒是个实在人,端起碗呼噜噜喝了半碗银鱼羹,放下碗道:
“殿下,府库那边,臣已经派人去贴封条了。只等殿下派人去交割账目。”
孙尚香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酒杯,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子敬先生,封条贴得倒是快。可贴封条前,里头的东西漏了多少出去,谁说得清?”
孙尚香仰头把酒干了,目光透著几分促狭,“孙仲谋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他走之前,要是不刮一层地皮带去下邳,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张昭脸色一变,刚想开口辩解几句,楚烽却摆了摆手。
“大都督说得对。口说无凭,账本才能见真章。”
楚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吃饱了,消消食。走,去太守府转转。
看看咱们这位马上要去下邳养老的旧主,给咱们留了多大一个烂摊子。”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来到了太守府。
这里现在连个看门的护卫都没了,孙权带走的不仅是家眷,还有所有能伺候人的仆役。
后院停著几十辆大马车,装得满满当当,正排著队准备从侧门出城去码头。
楚烽看都没看那些大车一眼。孙权要带走几箱衣服首饰,他懒得管。
他要看的是江东的根本——官府的钱粮大库。
府库位于后院西侧,是一片连排的青砖大瓦房。
门口站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官服,手里捧著一长串钥匙。
这是吴郡的库房总管,姓吴,在孙家手底下管了十几年账。
见楚烽等人走过来,吴总管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罪官吴良,叩见徐王殿下。”
“起来开门。”楚烽懒得废话。
铜锁落地,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霉味和铜臭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宽敞得很,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满了麻袋、木箱,还有一筐筐铜钱。
吴总管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帛,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旁边一张长条桌前。
桌上堆著足足有半人高的竹简和一沓沓泛黄的麻纸。
“殿下,大都督。”吴总管弓著腰,指著那堆小山一样的账本。
“这是吴郡和会稽这两年的钱粮流水账册。进出项都在这儿了。殿下若要核对,罪官这就给您念。”
老头低着头,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古代的账本,记的都是流水账。今天进十石米,明天出五千钱。
不分类,不汇总。这两年的烂账堆在一起,别说是个武将。
就是许都来的老算盘,不查上三个月也理不出头绪。
他笃定楚烽没那个耐心。只要糊弄过去这几天,主公私下截留的那批东西,就彻底查无对证了。
楚烽走到桌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拉开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建安十八年三月,入上等丝帛五十匹。四月,出修缮水门费两万钱”
楚烽看了两行,就把它扔回了桌上。
“这写的什么狗爬字,看着就伤眼。”
吴总管心里一喜,赶紧接话:“殿下说的是。
这账目繁杂枯燥,殿下千金之躯,怎能劳神看这些粗活。
不如殿下先回后堂歇息,罪官带几个账房,花上十天半个月,给殿下理出一份总账来?”
“十天半个月?”
楚烽笑了。他拉过一张胡床坐下,冲著身后的邓艾招了招手。
“邓艾,有人觉得咱们徐州查账慢。给他开开眼。”
邓艾应了一声,从随身的牛皮包里掏出一个硬纸本,又摸出一根炭笔。
这是广陵兵工厂专门给军中参谋定制的文具,用起来比毛笔快得多。
邓艾把硬纸本在桌上摊开。
上面早就用直尺画好了格子,分成了“借”、“贷”、“余额”、“摘要”等几个大项。
这是楚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