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砰”的一声砸在护城河的烂泥上,溅起一摊浑水。
炮声停了。江面上的硝烟还没散尽。
孙权没搞肉袒牵羊那一套虚头巴脑的戏码,他知道楚烽不吃这一套。
他穿了一件素白的麻衣,手里捧着装有吴侯印绶的木盒,低着头,踩着吊桥走了出来。
张昭、鲁肃等人跟在他身后,个个脸色灰败。
栈桥前,徐州旗舰已经靠岸。
粗大的缆绳套在木桩上。两队披着重甲的徐州士卒顺着跳板小跑下来,迅速控制了城门两侧。
楚烽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双手拢在袖子里,不紧不慢地走下跳板。
孙尚香穿着皮甲,按著刀柄跟在他身侧。赵云和邓艾落后半步。
走到孙权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楚烽停下脚步。
孙权双膝一软,跪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双手将木盒高高举过头顶。
“罪臣孙权,叩见徐王殿下。这是吴侯印绶、会稽太守官防,以及江东兵册户籍。请殿下查收。”
孙权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砖缝,根本不敢抬头看楚烽,更不敢看孙尚香。
楚烽没接盒子。
他转过头,看着城墙上那个被实心铁弹砸出来的巨大豁口,伸手比划了一下。
“邓艾,炮营这准头还是差了点意思。”楚烽语气里带着些遗憾,“说了瞄空地,怎么还削掉了一块城砖?
回头让炮营的主官自己去领十军棍。”
“属下遵命。”邓艾拿炭笔在随身的硬纸本上记了一笔。
孙权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但他一动不敢动。
楚烽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要折磨人。
这种完全没把他当回事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背上。
“起来吧,地上凉。”
楚烽收回目光,终于看向孙权,顺手将那个装印绶的盒子拿了过来。
他连看都没看里面的东西,直接往后一递,赵云稳稳接住。
“谢殿下。”孙权撑着地,慢慢站起来。由于跪得太猛,双腿有些发麻,晃了两下才站稳。
张昭和鲁肃赶紧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楚烽冲身后招了招手。两名亲卫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码头的空地上。
楚烽大刀金马地坐下,指了指面前。
“子敬,子布,你们年纪大了,也别站着了。让人搬几个马扎来,坐下聊。”
鲁肃是个老实人,见楚烽态度温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拱手道:“殿下面前,罪臣不敢赐座。”
“让你们坐就坐,我徐州不兴罚站这规矩。”楚烽摆了摆手。
亲卫搬来几个小马扎。鲁肃和张昭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半边屁股挨着马扎坐下。
孙权没得到准许,只能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孙尚香双手抱胸,站在楚烽太师椅的右侧。
从头到尾,她连正眼都没给孙权一个,只是看着江面上的水鸟发呆,仿佛眼前这些人跟她毫无干系。
楚烽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几个江东的核心班底,笑了笑。
“仲谋啊,诸葛瑾回去应该跟你说清楚了吧?下邳的宅子,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了。
三进的大院子,带个小花园,风水不错。”
孙权喉结滚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殿下隆恩,权铭记在心。只是,江东诸事繁杂,权想”
“想什么?想留下来帮我打理?”楚烽打断了他。
“仲谋,人得认清现实。你守不住这片基业。
这段时间,你除了在吴郡窝著,还能干什么?
外有曹操刘备虎视眈眈,内有山越作乱。你连手底下那些世家大族都压不住,怎么帮我管江东?”
楚烽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孙权的眼睛。
“下邳是个好地方,适合养生。你把家眷带着,平时写写字,种种花。
徐州每个月给你发一份奉养的银钱。你只要别想着招兵买马,我保你孙家富贵绵长。”
“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听明白了吗?”
最后半句话,楚烽嘴角的笑意收敛了。
孙权脸色惨白,最后一丝幻想被无情掐灭。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骨节发白。
“权明白了。明日不,今日便动身,举家迁往下邳。”
楚烽满意地点点头,靠回椅背。
搞定了孙权,江东这块版图就算是彻底按下了确认键。
剩下的,就是怎么把这块肉嚼碎吞进肚子里。
他把目光转向坐在马扎上的鲁肃。
“子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