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盘腿坐在后堂的暖阁中,手里捏著一枚白子,正盯着面前的棋盘。
坐在他对面的是江东老臣张昭。两人这盘棋下了快半个时辰,局势焦灼。
孙权将白子落下,吃掉张昭的一片黑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吴郡难得安稳。
自从之前经历了一番大变故,孙权把该交的人交了,该让的地盘让了,总算是换来了一段喘息的日子。
他重新整顿了吴郡和会稽的残部,府库里也慢慢攒下了一些家底。
前几天,听闻楚烽的徐州水师在建业操练,孙权心里发虚,立刻派了诸葛瑾带着厚礼去劳军。
“子布,你看子瑜这趟去建业,能成吗?”孙权端起旁边的茶盏,随口问道。
张昭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主公备下厚礼,姿态放得极低。
楚烽的大本营毕竟在徐青二州,北面还要分兵防备曹操。
咱们只要按时纳贡,求个划地而治,想来他不会逼得太紧。”
孙权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庆幸。
“能拖一年是一年。只要给咱们时间,在这吴、会之地休养生息,总能保住孙氏的基业。”
孙权放下茶盏,“算算日子,子瑜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诸葛瑾连滚带爬地跨进门槛,脚下一绊,险些摔在地上。
他连官帽都歪了,朝服上沾满了泥点子,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孙权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子瑜,你这是怎么了?遇到水匪了?”孙权站起身,声音发紧。
张昭也赶紧丢下棋子站了起来。
诸葛瑾顾不上行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主公不好了。楚烽他根本不跟咱们谈!”
孙权脸色一沉:“咱们送去的东西,他没收?”
“东西他扣下了。”诸葛瑾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复述楚烽的原话,“但他不许咱们划地而治。
他说了三个条件。”
孙权死死盯着诸葛瑾:“说。”
“第一,取消吴侯称号,交出印绶;第二,遣散所有兵马,战船全部上缴;第三”
诸葛瑾抬起头,看了一眼孙权铁青的脸色。
“第三,让主公带着家眷去下邳。他在城南给您留了宅子,说包您衣食无忧。”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孙权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去下邳?把兵权和印绶全交了去下邳?
那是包吃包住吗?那分明是画地为牢,去当他楚烽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欺人太甚!”
孙权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棋盘。黑白棋子稀里哗啦散了一地,砸在实木地板上乱蹦。
“我孙仲谋堂堂江东之主,他楚烽想几句话就让我自缚双手?做梦!”
孙权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泛起血丝。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全炸了。
张昭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劝阻:“主公息怒。
楚烽兵强马壮,他那水师的铁船和火器,咱们根本挡不住。若是硬拼,吴郡这几万军民只怕要”
“难道就这么去下邳等死?”孙权打断张昭,一把揪住诸葛瑾的衣领,“他还说了什么?
他什么时候来打吴郡?”
诸葛瑾被勒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地说:“他他说给主公三天时间。
三天后见不到降书和印绶,水师就会开进太湖,让吴郡连渣都不剩。”
听到“三天”这两个字,孙权紧绷的神经反而稍微松了一点。
他一把推开诸葛瑾,在暖阁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转动。
“三天好,他托大了。”
孙权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决绝。
“既然他不给活路,咱们也不留在吴郡等死了。
传令下去!把府库里的钱粮全部装车!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孙权看向张昭:“子布,你立刻去安排家眷和官员。
咱们弃了吴郡,往南撤!退进会稽的深山老林里去!”
“会稽山脉连绵几百里,易守难攻。楚烽的铁船开不进山里,他的大炮也推不上山头。
我孙权就算在山里当个野人,也绝不去下邳看他的脸色!”
张昭听完,张了张嘴,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活路,只能长叹一声,拱手领命:“老臣这就去办。”
整个吴侯府立刻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之中。
孙权拔出腰间的佩剑,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