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站在车旁,低眉顺眼地把楚烽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曹泰裹着毯子,缩在马车角落里直打哆嗦。
“好一个徐州炉火旺。”曹操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旁边脸色铁青的曹洪,“子廉,你的好侄子花三千两金子买回来了。
领回去,按军法打三十军棍,禁足半年。”
“丞相,那楚烽如此张狂,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了?”曹洪很不甘心。
曹操没搭理他,拢著袖子转身往书房走。
“咽不下也得咽。传令下去,兖州边界的守军退后三十里。
大雪封路,谁也不许去撩拨马超那个疯子。”
曹操的声音从门廊里飘出来,“咱们现在没闲钱去打仗,先把中原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再说。”
北地大雪纷飞,西川却是阴雨绵绵。
益州,雒城城下。
细密的冬雨下了一整天,把城外的黄土泡成了烂泥坑。荆州军的营盘就扎在城外五里处。
中军大帐里,点了两个火盆,但那股子刺骨的湿冷还是顺着裤腿往上钻。
刘备穿着一身蓑衣从外面走进来,一屁股坐在胡床上。
他脱下湿透的鞋子,脚底板早就被泥水泡得发白起皱。
“这西川的雨,下得人骨头缝都发酸。”刘备揉着膝盖,叹了口气。
张飞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正用力地蹭著丈八蛇矛。
“大哥!这仗打得憋屈!”张飞把磨刀石往地上一扔,“咱们拿了白水关,一路往南打。
前面那些郡县不都是望风而降吗?怎么到了这雒城,就啃不动了?”
张飞说得没错。
一个月前,刘备在葭萌关斩了杨怀、高沛,直接撕破脸皮南下。
靠着之前积攒的“仁义”名声,加上法正在暗中联络,益州北部好几个县城的守将直接开门投降了。
刘备本以为能一路顺风顺水地溜达到成都,谁知道一头撞在了雒城这块硬骨头上。
诸葛亮摇著羽扇,看着帐内的地势沙盘,没有说话。
法正盘腿坐在案几前,正用小刀削著一个蜀地特产的青果子。
他把削好的果肉丢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三将军,这雒城可不是前面的小县城。”
法正咽下果肉,用刀尖指了指沙盘上的位置。
“雒城是成都的最后一道门户。刘璋再傻,也知道这里丢不得。
他把手底下的精锐全调过来了,主将是张任。”
提到张任,法正的眼神冷了几分。
“这老东西,是益州出了名的臭石头。
又臭又硬,死脑筋一个。张松就是被他查出来内应的事,给满门抄斩了。”
刘备穿上一双干爽的布鞋,凑到沙盘前。
“孝直,咱们就不能绕过雒城,直接去打成都?”
“绕不过去。”法正摇头,“西川山路崎岖,辎重全靠这条官道。
要是绕路,张任从雒城杀出来,直接就能截断咱们的粮道。
到时候这三万荆州弟兄,全都得饿死在山沟里。”
刘备眉头紧锁。
这几天他组织了三次攻城,荆州兵踩着烂泥往城墙上爬。
城头上的滚木礌石不要钱一样砸下来,死伤了快两千人,连雒城的城砖都没摸热乎。
这些荆州老兵,可都是他刘备半辈子攒下来的家底,死一个少一个。
“强攻伤亡太大。”刘备看向法正,“孝直,你在益州人脉广。
这张任,能不能像之前那些守将一样,晓以大义,或者许以重利,劝他投诚?”
法正放下手里的小刀,看着刘备,有些无奈地笑了。
“皇叔,您平时总把忠义挂在嘴边,怎么遇到真忠臣,反倒不知道怎么对付了?”
法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果屑。
“张任不爱钱,不好色。他一家老小都在成都,受刘璋厚恩。
您那一套发肉施粮、哭诉大义的招数,对他根本不管用。”
刘备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最烦这种油盐不进的道德标兵。
平时他刘备是用道德绑架别人,现在遇到一个真把忠诚当饭吃的,反而束手无策了。
“总得试试。”刘备不死心,“万一他见我军势大,动摇了呢?军师,你写封劝降信,用箭射进城去。”
诸葛亮扇子一停,微微摇头:“主公,只怕信送进去,也是石沉大海。”
“不射信。”刘备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咱们手里不是有一批刚投降的益州兵吗?
挑个伶俐的,让他去城下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