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雨停了。
天阴沉沉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刘备带着张飞和几百名亲卫,骑马站在距离雒城一箭之地外的一个小土坡上。
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益州守军的弓弩手。箭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一个穿着益州军服饰的降卒,被荆州兵从阵中推了出去。
降卒吓得双腿发软,手里举著一块白木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走向城墙。
他走到城墙下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扯著嗓门大喊。
“城上的兄弟们!我是广汉营的王老三啊!”
降卒大声喊道,“刘皇叔仁义布四海!不杀降卒,还给发安家费!
兄弟们别打了,开城门吧!跟着皇叔有肉吃!”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显然是来之前被刘备手下的人调教过的。
城头上静悄悄的。
益州守军没有回话,也没有放箭。
降卒以为有戏,壮著胆子往前又走了十步。
“张任将军!皇叔说了,只要您肯归降,保留原职,绝不亏待”
话还没说完。
雒城城头女墙后,站起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将。
张任穿着一身黑漆皮甲,须发花白。他眼神冷冽,手里倒提着一把硬弓。
他没有说半句废话,直接将硬弓拉满。
“崩!”
弓弦炸响。
一支羽箭犹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钉入那个降卒的咽喉。
降卒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整个人仰面倒下,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城外土坡上,刘备脸色一变。
“放肆!”张飞大怒,提着丈八蛇矛就要往前冲,“老东西不识抬举!俺去会会他!”
“回来!”刘备厉喝一声,叫住张飞。
城头上,张任将手里的硬弓扔给旁边的副将,双手扶著女墙,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刘备。
老将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冷风,清晰地传到刘备耳中。
“刘玄德!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
张任指著城下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你吃我主的粮,用我主的兵,反过来谋夺我主的基业。
天下怎么有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同宗兄弟!”
“什么仁义布四海?你不过是个满嘴仁义道德的窃贼!”
张任拔出腰间长剑,猛地一挥。
“传我将令!再有敢出城投降者,或者在城下妖言惑众者。杀无赦!”
随着张任的将令。
城墙上的益州弓弩手同时上前一步,将手里的弓弩压低。
“嗖嗖嗖!”
数百支利箭倾泻而下,直接将城下那个降卒的尸体扎成了刺猬。
刘备坐在马背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被人骂过伪君子,被人骂过丧家犬。
但像张任这样,当着两军将士的面,把他的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撕下来踩在脚底下的,还是头一个。
“这老匹夫。”刘备握著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劝降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主公,回营吧。”诸葛亮骑马来到刘备身侧,低声说道,“张任心志已坚,这雒城,只能硬打了。”
刘备看了一眼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咬了咬牙,一扯马缰,带着人灰溜溜地回了营地。
中军帐内,气氛沉闷。
刘备坐在主位上,灌了一大口冷酒,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今天死了一个喊话的。明天去攻城,还得死几百个。”
刘备放下酒樽,看着账内的法正和诸葛亮。
“咱们从荆州带来的家底就这么多。
这雒城要是一直死守,咱们就算最后打下来,兵力也要折损过半。到时候拿什么去填成都的坑?”
刘备烦躁地捏著眉心,瞥了一眼案几上那卷越来越厚的伤亡名册。
法正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帐内的沙盘,手指在雒城周围的山川地形上缓缓划过。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皇叔,张任是块硬骨头,既然死啃会崩了牙,那就想办法让他自己滚出来。”
法正走到刘备面前,压低声音。
“他死守雒城,不就是仗着城池坚固吗?那咱们就把他引出来打。”
刘备眼睛一亮:“他又不傻,知道咱们兵多,怎么可能出城迎战?”
法正冷笑一声。
“他不傻,但他心里有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