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将军府后花园的凉亭里。
刘备穿着一身宽大的细麻布单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竹席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赶一下围着脚踝打转的蚊子。
距离收到徐州送来的那两个石灰匣子,已经过去两月有余。
这两个月,刘备老实得像个安分守己的富家翁。
荆州水军退入内河,陆军闭门不出,整天就是在营里操练。
向东是不敢想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西边那块叫益州的肥肉。
诸葛亮说益州沃野千里,刘璋暗弱。
可那是同宗兄弟的地盘,明抢的话,这大半辈子立起来的“仁义”招牌就砸了。
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最好是刘璋自己打开门请他进去。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可能吗?
刘备叹了口气,把蒲扇扔在席子上。
“大哥!气煞我也!”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后院的宁静。
张飞满头大汗地闯进凉亭,手里还拎着一根用来抽马的皮鞭。
他黑红的脸膛憋得发紫,像是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三弟,大热天的,何事这般焦躁?”刘备慢条斯理地坐直身子。
“外头来了个益州的使者!叫什么别驾张松!”
张飞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抓起石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胡子上全沾著水珠。
“那厮长得跟个成了精的土豆似的。不到五尺的个头,下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张飞越说越气,拿皮鞭抽了一下石桌。
“俺在门外好声好气问他话。他倒好,翻着白眼说俺是个粗鄙武夫,不配跟他讲话,非要见你和军师!”
“要不是二哥拦著,俺早一鞭子抽掉他满口牙了!”
刘备眼皮一跳。
益州别驾,张松。
这可是刘璋身边的近臣。天上这馅饼,还真掉下来了。
“三弟,休要胡言。”刘备瞬间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人家是客。长相是父母给的,岂能以貌取人?”
张飞哼了一声:“大哥,你是不在前面。那家伙鼻孔朝天,根本没把咱们荆州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诸葛亮摇著羽扇从长廊拐了过来。他穿着一袭单薄的长衫,步子迈得很稳。
“主公。”诸葛亮走进凉亭,冲张飞微微点头,随后看向刘备,“张松到了。”
刘备心领神会。他和诸葛亮这两个月没少琢磨西川的情报。
“军师,这土豆不是,这张别驾是个什么路数?”刘备问。
诸葛亮轻摇羽扇,嘴角带笑。
“此人恃才傲物,在益州人缘极差,刘璋也不怎么待见他。
这次来,明面上是奉刘璋之命,来荆州走动走动。”
“暗地里呢?”刘备压低声音。
“暗地里,他是来考察主公的。”
诸葛亮收拢羽扇,在手心敲了敲。
“张鲁在汉中厉兵秣马,刘璋怕得要死。张松这是出来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明主。
若是主公能让他折服,入川的门票就到手了。”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
考察?
比兵马钱粮,他荆州现在确实捉襟见肘。但要比提供情绪价值,比礼贤下士。
他刘玄德要是认第二,这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走。”刘备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去会会这位张别驾。”
他转头看向张飞:“三弟,你回营操练去。今天没我的话,不许靠近前厅半步。”
前厅大堂。
张松坐在客座上。
真如张飞所言,这人长得属实有点抱歉。
额头前凸,塌鼻梁,两根稀疏的眉毛挂在眼角。五短身材缩在宽大的官服里,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脸上那股傲气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面前案几上放著好茶,他一口没动。
刘备快步走进大堂。
他看清张松面容的瞬间,眼神中没有闪过一丝一毫的轻视。
相反,他快走两步,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惊喜。
“可是西川张子乔先生?备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刘备走到张松面前,深深作揖,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齐。
张松愣了一下。
他在益州受尽了白眼,到了荆州门口又被张飞吼了几嗓子。
本来憋了一肚子火,准备等刘备出来好好嘲讽一番。
谁知这堂堂左将军、名满天下的刘皇叔,上来就行这么大礼。
张松坐在椅子上没动,只微微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