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顺着窗棂洒进来,照在案几铺开的羊皮地图上。
刘备跪坐在席子上,手里端著一盏温茶。
他目光落在地图上徐州的位置,眉头舒展,眼角带着几分期盼。
诸葛亮坐在对面,手中羽扇轻摇。案几旁的小泥炉上,温著一壶清酒,酒香四溢。
“军师。”刘备放下茶盏,指着地图上的广陵,“算算时日,封儿和幼常那边,该得手了吧?”
诸葛亮微微一笑,羽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主公宽心。亮已算过脚程。”
“下邳城内一乱,楚烽后院起火,势必回军镇压。
亮要的,便是让他在下邳与广陵之间疲于奔命,首尾难顾。”
诸葛亮胸有成竹,“待他分身乏术,少将军与幼常便可从容登岸,去接收那批战马。
至于白马湖那边,死士亦会伺机决开大堤。”
“水淹良田,又失战马。楚烽空有坚船火器,却没了粮草。
今年这头徐州猛虎,只能趴在江北挨饿,我荆州便可安稳度过此岁了。”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自打从江夏退回荆州,楚烽那铺天盖地的火炮和横行大江的铁船,成了刘备挥之不去的梦魇。
正面打不过,只能靠军师的连环计去断对方的根基。
“幼常这孩子,行事稳重。封儿也骁勇。有他们二人前去,备这心里踏实多了。”刘备抚须轻笑。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撕裂了后堂的宁静。
一名荆州水军校尉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被门槛绊了一跤,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上台阶,满脸惊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主公!军师!江江上漂来了几艘船!”
刘备眉头一皱,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几艘船,大惊小怪作甚?”刘备沉声训斥。
“不是寻常船只!”校尉咽了口唾沫,面如土色,“是徐州的水师!
五艘那种黑铁船,大摇大摆开到江陵水寨十里外。他们停在江心,扔下一艘无蓬小木船便走了!”
“小船顺水漂到水寨前。巡江的兄弟捞起来看,上面上面只有两个用粗布裹着的木匣!”
诸葛亮摇动羽扇的手猛地一顿,沉声道:“匣子在哪?”
“就在院外!”
“抬进来。”刘备死死盯着门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两名士卒抬着一个长条托盘走入后堂。
托盘上放著两个四四方方的黑漆木匣。匣子缝隙处,还往外渗着生石灰。
士卒将托盘放在案几旁,低着头退了出去。
刘备看着那两个木匣,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诸葛亮放下羽扇,伸出双手。
“主公,臣来开。”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抠住左边木匣的边缘,用力一掀。
“砰。”
木盖落地。
白色的石灰粉在空气中散开。
匣子里,石灰粉散去,露出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虽沾满了泥沙与污血,但刘备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刘备双眼猛地瞪大,眼眶通红。
“封儿?!”
刘备发出一声哀嚎,双手猛地扑在木匣上。
那是他的义子刘封。临行前还穿着亮银甲,信誓旦旦地说要为主公分忧。
如今却只剩下一颗冰冷的头颅,像件物件一样被随意扔在石灰里。
诸葛亮身子晃了晃。
他颤抖着手,掀开了右边那个木匣。
同样的生石灰。
匣子里,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马谡。
只是这颗头颅左耳齐根而断,满脸血污。
“幼常”
诸葛亮跌坐在席子上,案几被撞得一歪,温热的酒水洒了一地。
他引以为傲的得意门生,去烧几个粮仓,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刘备抱着刘封的木匣,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楚烽贼子!安敢如此欺我!”
刘备一拳砸在地砖上,指关节磕出血来。
后堂的哭声惊动了前院。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张飞黑著脸,手里提着丈八蛇矛,大步跨入堂内。
身后跟着丹凤眼微眯的关羽。
“大哥!何事恸哭?”
张飞一进门,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和石灰味。他探头往匣子里一瞧,环眼瞬间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