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拆了拍竿和撞角的明轮船停在深水区。
船舱正中央的甲板被拆掉了一大块,那台连夜赶制出来的蒸汽机稳稳地固定在底舱。
“加炭!”孙尚香站在船楼上,手扶刀柄,冲著底舱大喊。
楚烽站在甲板边缘,盯着那个连接着明轮轴承的活塞箱。
白气顺着排气孔冒出。
连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猛地向上顶起。随后落下。
沉重的明轮被这股推力带动,拍击在江水上。
“起锚!解缆!”孙尚香抽出短刀,一刀斩断了固定在码头上的木桩绳索。
铁皮船身猛地一震。
没有任何水手在底舱踩踏,这艘装载着火炮的庞然大物,硬生生顶着江面上吹来的逆风,缓缓驶出水寨。
速度越来越快。
锅炉里的气压攀升到顶峰。活塞起落的频率连成了一片密集的“哐当”声。
船身两侧的明轮疯狂拍打着江面,卷起一人多高的白色浪花。
江风扑面。
孙尚香站在船头,满脸震撼。她常年在水上走,最清楚这船速意味着什么。
“主公!”孙尚香转过头,指著旁边一艘正在拼命划桨试图跟上的走舸。
“逆水行舟,速度比走舸还快了两成!大江上下,再没人能追得上咱们的船!”
楚烽双手按著木栏,迎著风,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成了。
杜仲丝加鱼鳔胶的密封圈扛住了气压。有了这动力,江东那些残存的水师连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传令掌舵的,往上游开。去牛渚转一圈再回来。”楚烽大手一挥。
铁船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宽阔的白痕,逆流直上。
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牛渚的江岸线已经隐约可见。
马钧和黄月英蹲在锅炉边,手里拿着炭笔,不断记录著铁杆起落的频率。
“主公,水不够了,得往炉子里加水。”马钧抬头喊道。
楚烽点点头,正要让水兵开阀门加水。
就在这时,活塞箱里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
紧接着,原本规律起落的连杆,猛地卡顿了一下。
“嗤——”
一股滚烫的白雾直接从活塞箱的缝隙里喷射出来,直冲舱顶。
连杆推到一半,没了力气,重重砸了回去。明轮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躲开!”
楚烽脸色一变,一把推开靠得最近的马钧。
白雾源源不断地从缝隙里往外滋。
船速骤降,最终在江面上停了下来,只剩下明轮被江水带着缓缓转动。
孙尚香从船楼上跳下来,几步走到锅炉边:“怎么回事?没火了?”
楚烽没接话,他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漏气的活塞箱。
“撤火!把气放干。”楚烽沉声道。
水兵们手忙脚乱地用铁钩把烧红的木炭扒拉出来,打开排气阀。
等了大半个时辰,锅炉冷了下来。
楚烽拿起一把铁扳手,亲自上手,三两下拧开了活塞箱的铜盖。
看清里面的情况,楚烽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扳手扔在甲板上。
马钧凑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眶都红了。
“烂了”
那个原本韧性十足的杜仲垫圈,此刻变成了一滩黑黄色的烂泥,死死黏在铜壁上。
“鱼鳔胶不耐煮。”黄月英蹲下身,用铁签挑起一点烂泥。
“锅炉里全是开水化成的热气。一个时辰的高温蒸煮,胶化了,杜仲丝也散了。压不住气了。”
楚烽搓了一把脸,心里一阵烦躁。
他本以为找到杜仲丝就能一劳永逸。到底还是低估了工业革命的门槛。
生物胶在常温下好用,但在蒸汽机这种两百度高温、高压的罐子里,就是一层纸。
这方案行不通,只能做个短时间冲刺的玩具。
“主公,那咱们再换别的东西试试?树脂?生漆?”马钧不死心。
“没用的。”
楚烽摇了摇头,在甲板上走来走去。
“只要是寻常的树胶,遇热必化。必须找那种天然就带韧性,而且不怕水煮的胶液。”
大汉境内没有橡胶树。这是气候决定的。
楚烽在脑海里疯狂翻找著前世看过的植物学资料。
中原没有,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没有树,草也行。
“小邓,拿地图来。”楚烽喊道。
邓艾一直跟在后面,闻言立刻从背后的竹筒里抽出一张地图,在甲板上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