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侯府的后宅里,传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哎哟!这针长眼睛了不成,怎么专往人肉里扎!”
楚烽正躺在廊下的摇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悠哉地睁开一只眼。
庭院树荫下,孙尚香穿着一身繁复的曲裾深衣,正满头大汗地坐在一张绣架前。
她左手捏著一块绣绷,右手的食指往外直冒血珠。
吴国太端坐在旁边,手里端著茶盏,脸黑得像锅底。
“叫唤什么!”吴国太一拍桌子,“刀枪剑戟你使得花样百出,一根小小的绣花针,倒能要了你的命?
给我接着绣!今天这对比翼鸟绣不出来,休想吃晚饭!”
孙尚香委屈地把手指塞进嘴里吸了吸,瞪着绣架上那一团红红绿绿的线疙瘩,欲哭无泪。
这几个月来,建业城内外安稳得出奇。
四大家族彻底老实了,交钱交粮比谁都积极。
江东旧部在吴郡和柴桑两头观望,谁也没敢主动挑事。
天下太平,吴国太便开始操心起人生大事。
她铁了心要把孙尚香从“水军大都督”的位子上拽下来,重新回炉改造成一个大家闺秀。
目的很明确,塞给楚烽当徐王妃。
楚烽乐得看戏。这母女俩天天在后院斗法,比看戏班子唱曲儿有意思多了。
“尚香啊。”楚烽摸起一颗荔枝,剥了壳扔进嘴里,“你绣的那两只鸟,怎么看着像两只让人踩扁的绿头鸭?”
孙尚香抓起旁边的一个线团,精准地砸在楚烽的脑门上。
“你闭嘴!站着说话不腰疼!”
吴国太立刻瞪过去:“香儿!怎么跟殿下说话的?规矩呢!”
孙尚香气鼓鼓地坐回去,继续跟那根针较劲。
这时,邓艾步履生风地穿过月亮门,手里扬著一卷细竹筒,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主公!”邓艾快步走到廊下,压低声音,“柴桑那边,潜伏的暗探传回消息了。”
楚烽坐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果汁:“诸葛亮的炮,响了?”
“响是响了,就是动静不太对。
邓艾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诸葛孔明花重金在江南搜罗生铁,足足铸了五十门虎威短炮。
十天前,荆州水师在柴桑江面试炮。刘备带着一帮文武,就在岸边看着。”
邓艾越说越兴奋。
“结果咱们卖过去的那批火药,掺了太多的白矾和草木灰。
五十门炮齐射,只听见一阵‘噗嗤噗嗤’的闷响。”
“炮弹呢?”楚烽问。
“没飞出去。”邓艾笑得肩膀直抖。
“火药力气太小,铁弹大多卡在半管里。
有两门炮倒是勉强把铁弹推了出去,结果飞了不到十步,直接砸在自己船头的甲板上。
砸破了两个大窟窿,船差点沉了!”
楚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诸葛亮这回算是吃了个哑巴亏。
荆州花了大价钱搞军备,结果买到了一批假冒伪劣的火药。
关键这事诸葛亮还没处说理去,毕竟买卖黑市硝石,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孔明估计得气得摇断两根羽扇。”
楚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柴桑那边先晾着他们。走,跟我去城外看看。”
建业城西十里,原本是一片荒滩,如今已被高高的木栅栏围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坊。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和风箱的呼啸声。
守门的白毦兵见楚烽来了,立刻推开沉重的木门。
楚烽带着邓艾和赵云刚迈进大门,一股焦糊味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场地上,七八个半人高的黑铁罐子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
有的裂成了两半,有的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补丁。
工坊正中央,架著一个新玩意儿。
那是一个一人多高的青铜圆筒,底部连着一个火炉。
圆筒顶部伸出一根铜管,连接着一个带有活塞的金属方盒。
这卖相粗糙狂野,充满了土法重工业的美感。
黄月英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头发用一块葛布随意包著,脸上沾著几道黑灰。
她正踩在木架上,用一把铁钳死死拧著铜管连接处的螺丝。
马钧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叠画满了图线的草纸,正对着火炉的进气口念念有词。
“主公来了。”赵云咳嗽了一声。
黄月英从木架上探出头,眼睛却亮得惊人。
“主公您来得正好!”她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直接从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