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雍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腰板挺直了几分,摆出江东名宿的架子。
“殿下。”顾雍声音发紧,“世家蓄养部曲,乃是大汉开国便有的规矩。
江东各县的租赋、治安,历来都要靠我等几家的子弟帮忙打理。
您若真将私兵全部缴械,只怕明日一早,建业城中盗贼四起。
这城内外的政务,立刻就要瘫痪啊!”
顾雍这话说得软中带硬。
意思是:你徐州人刚来,两眼一抹黑。
把我们逼急了,大伙儿撂挑子不干,看你这建业城怎么守得住。
旁边几个家主也纷纷附和,大倒苦水,说自家护院只为防身,绝无谋逆之心。
楚烽没搭理他们。
他伸手抓起案几上的一个青铜酒樽,拿在手里把玩,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云。
“子龙。”
“末将在。”赵云上前一步,银枪拄地,发出一声脆响。
“城外那几艘平底船上,臼炮还剩多少火药?”
赵云神色平淡,如实禀报:“尚有两千余颗震天雷。若是实心铁弹,管够。”
楚烽点点头,转头冲著顾雍一笑。
“顾公听见了吧?我这人,生平最不怕乱。”
楚烽将青铜酒樽“当”的一声扣在案几上,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既然顾公担心建业城里盗贼四起,那好办。
子龙,传令下去。把臼炮从船上卸下来,直接架在朱雀大街上。
红夷大炮也推十门进城,炮口对准四大家族的府邸。”
此言一出,四位家主惊得齐齐倒退半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只要城里哪里乱了,哪里出了盗贼。不用你们世家操心。”
楚烽站起身,走到顾雍面前,“子龙会直接开炮。
把那一整条街,连人带耗子,一起轰平。这样,治安不就好了吗?”
“你!”陆家家主瞪大眼睛,指著楚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简直是毫无底线的兵痞行径!哪有官军进城,拿大炮指著百姓和乡绅宅院的?
“怎么?嫌大炮动静太大?”
楚烽脸上的笑意收敛,“不想听响,那就按我的规矩办。
“小邓。拿漏壶来。”
邓艾手脚麻利,不知从哪翻出一个计时的铜漏壶,摆在大堂正中。
水滴滴答答地落下。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楚烽竖起一根手指。
“时辰一到,没把私兵名册交出来、兵器没堆到城北的。视同谋逆。”
他拍了拍顾雍僵硬的肩膀,“顾公,水漏得可快,别发愣了。赶紧派人回去传话吧。”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随时准备开炮掀桌子的滚刀肉,顾雍心里那一肚子纵横捭阖的腹稿,全成了废纸。
“老朽遵命。”
顾雍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闭上眼,无力地拱了拱手,带着其余三家家主,失魂落魄地退出大堂。
他们前脚刚走,大堂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皮靴声。
孙尚香一身火红皮甲,大步跨过门槛。甲叶碰撞,叮当作响。
跟在她身后的十几个徐州亲兵,两人一组,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吭哧吭哧地搬进堂内。
“咣当!”
箱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盖子震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马蹄金和一串串光洁的东珠。
楚烽挑了挑眉:“你这是把孙权的私库给端了?”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好东西都没带走多少。”
孙尚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毫不见外地走到旁边的客座上一屁股坐下。
“这侯府我闭着眼睛都能摸清。
孙权书房后面那道暗墙,我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藏钱的地方,能瞒得过我?”
赵云和邓艾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这建业城若是换了别人来打,进侯府找密室少说得翻个三天三夜。
结果碰上这位土生土长的江东小郡主,直接化身徐州大军的向导,带头抄自己娘家的底。
孙权要是知道他这妹妹带路抄家这么熟练,怕是跑到吴郡都能气得再吐两口血。
楚烽坐回主位,看着满堂的财宝,又看了看孙尚香。
刚才在城门外,甘宁战死的一幕,有人已经报给他了。
“心里不痛快?”楚烽随口问了一句。
孙尚香拿短刀戳了戳桌子,沉默了一会,才闷声开口。
“没什么痛快不痛快的。这世道,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