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天地间一片惨白。
破败的山神庙里生著一堆大火。
胡三敞着羊皮大袄,四仰八叉地靠在神台下,手里举著半拉烤得冒油的羊排,啃得满嘴流油。
他是徐州商会的老暗探。早年就在塞外跑马,扮个西凉马匪头子,连胡子都不用贴。
庙里庙外,上百号徐州死士扮成的手下,正裹着皮袄按著刀,隐在暗处守着。
“胡爷,那姓钱的掌柜会不会不来了?”一个手下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急什么。”胡三吐出一块骨头,往火堆里扔了根枯柴,
“见了一百万贯的肥肉,那帮贪官连亲爹都能卖,能不来?等著吧。”
话音刚落,林子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和车轴声。
“嘎吱——嘎吱——”
声音很重,压得地上的积雪咯吱作响。
胡三使了个眼色,手下们立刻收刀入鞘,换上一副西凉蛮子的粗野模样。
不一会儿,钱掌柜裹着厚厚的狗皮帽子,领着十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汉子摸进了庙里。
“哎哟,贵客!冻坏了吧!”
钱掌柜一进门,脸上的褶子就挤成了一朵花。
他搓着手凑到火堆前,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神台后面瞟。
胡三连身子都没起,用袖子一抹嘴,斜着眼看他。
“老钱,你可是让老子好等。货呢?
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拿些破瓶子烂碗来糊弄事,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钱掌柜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上前,压低声音:
“胡爷放心。我们王大人出面,能是凡品?您往外看。”
胡三站起身,大马金刀地走出破庙。
庙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停了上百辆大车。拉车的全是大青骡子。
车上盖著厚实的防水油毡布,鼓囊囊的,压得车辕都弯了。
在此之前,胡三还真不知道这钱掌柜要卖什么给他。
许都的市面早被钱引掏空了,寻常商户连一车粟米都凑不齐。这老东西上哪弄来这么多大车?
胡三走到第一辆车前,一把掀开油毡布。
下面垒著码放整齐的麻袋。
胡三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顺着麻袋缝隙轻轻一划。
“哗啦——”
金黄的粟米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落在雪地上。颗粒饱满,没有一点霉味和沙土。
这成色,分明是刚从南边调来的上等好粮!
胡三瞳孔微微一缩。他转头走向后面那几辆吃重极深的大车,掀开毡布。
黑沉沉的生铁锭,整齐地码在车厢里。每块铁锭侧面,赫然印着个小小的“官”字。
大汉武库的军铁!
胡三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帮许都的贪官真他娘的疯了!
为了套换钱引,连曹操的军粮和军铁都敢往外搬!
心里乐开了花,胡三脸上却猛地一沉。
“当啷!”
短刀重重地插在车辕上。
胡三转过头,一脚踹在钱掌柜的腿弯上,差点把这老头踹进雪坑里。
“老钱!你耍老子是不是!”
胡三破口大骂,口水喷了钱掌柜一脸。
“老子大老远从西凉跑过来,要的是金银玉器,是拿回去能镇场子的宝贝!
你给老子拉一堆破粮食烂铁块来干什么?”
钱掌柜被踹得直咧嘴,赶紧爬起来赔笑。
“哎哟喂!我的胡爷!您这就不懂行了!”
钱掌柜急得直拍大腿,“如今这世道,金银能当饭吃吗?不能啊!
这粟米和生铁,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您把这玩意儿拉回西凉,那部落首领不得把您当亲爹供著?”
“放屁!”
胡三瞪着眼,装出一副粗鄙无知的蛮汉模样,“这破粮食死沉死沉的,老子回西凉路上得走两个月,下两场雨全发霉了!
还有这铁,老子还得找铁匠去打弯刀,费时费力!不要!拉走!”
胡三一摆手,转身就要回庙里。
钱掌柜吓得魂飞魄散。军粮都已经偷偷拉出来了,这买卖要是黄了砸在手里,明天一早可是要掉脑袋的!
“胡爷!胡祖宗!您留步!”
钱掌柜猛扑上去,死死抱住胡三的胳膊。
“您听我算笔账!这五万石粟米,加上三千锭好铁,在许都市面上少说值一百二十万贯钱引!
王大人看您是爽快人,给您折个本,一百万贯,全归您!您赚大了啊!”
胡三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