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邢老三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箱子。
“县令一颗。赏新钱一千枚。都在这了。好汉点点?”掌柜退后半步。
那蓑衣汉子根本没点。他伸手进箱子里,抓起一把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徐州的信誉,我信得过。”
汉子单臂一抡,直接将几十斤重的木箱扛在肩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风雪中。
从头到尾,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客栈的门还开着,冷风呼啸。但客栈里的人,却觉得浑身燥热。
“真真给钱啊!”
邢老三咽了口唾沫,猛地转头看向柱子上的悬赏令。
不光是他,客栈里所有的游侠、刀客、走私贩子,此刻全都红了眼。
如果说刚才那是天方夜谭,现在这就是摆在眼前的金山。
一颗县令的脑袋换一千枚新钱。这钱挣得,比走私贩盐快了一百倍!
那个独眼汉子直接掀翻了桌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柱子前,盯著名单。
“掌柜的!这赏单上的买卖,谁干都行?不问来路?”独眼汉子声音发颤。
“只认脑袋,不问出处。”掌柜磕了磕烟灰,
“哪怕是曹营里的伙夫,半夜把县令的脑袋切了送来,照样拿钱走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这群亡命徒。
只认脑袋不问出处!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正面对抗曹军。
下毒、暗杀、买通下人,只要能把人头弄到手,徐州商会就给钱!
“干了!”
邢老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拿起桌上的环首刀。
“老子在芒砀山冻了半个月,饭都吃不上。这陈留郡守的脑袋,老子预定了!”
“凭你邢老三那点本事,也配摸郡守的脖子?”独眼汉子冷笑一声,“老子去许都!
毛玠那十万赏钱,老子要定了!”
几十个汉子瞬间吵成一团,纷纷结账,连夜冲出客栈。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野店,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老掌柜把柜台上的人头装进生石灰匣子里,封好。
这是赵云派来“打样”的死士。一颗无关紧要的县令人头,一口箱子,就成了砸开中原防御的铁锤。
许都。相府。
议事堂内,炭火烧得通红。
曹操坐在案后,看着手里的公文,眉头越锁越紧。
坐在下方的尚书仆射毛玠,正陈述着地方上的乱象。
“丞相,青州那边动作频频。徐州的商队夹带新钱入关,搅乱市价。
依下官之见,应当严查过往商贾,但凡搜出徐州通宝,当场斩首!”
毛玠直言进谏。他是曹操定鼎中原的功臣之一,为人方正,最见不得这种扰乱朝纲的下作手段。
曹操放下公文,揉了揉太阳穴。
“孝先言之有理。但现在各县缺钱,严刑峻法,怕是会激起民变。”
曹操叹了口气,“校事府那边,派去青州的暗影,有消息传回来吗?”
侍立一旁的校事府统领上前一步,脸色难看。
“回丞相。派去青州刺杀的五人折了。被赵云撞破,全军覆没。”
曹操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楚烽这厮,身边防卫倒是严密。”
曹操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
“他想在青州安安稳稳地种地发展,孤偏不让他如愿。
暗影折了,就派第二批、第三批。孤要让青州的官吏,连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
毛玠站起身,拱手附和:“丞相圣明!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下官这就去拟定文书,号召天下有志之士,共讨徐王!”
曹操满意地点点头。
议事毕,众臣散去。
毛玠走出相府,坐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
车夫是跟随他十年的老仆。见毛玠上车,老仆熟练地一扬马鞭,马车在雪地里缓缓前行。
“老爷,今日议事,可还顺利?”老仆隔着帘子,恭敬地问道。
“丞相心志坚定。那楚烽蹦跶不了几天了。”毛玠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养神。
马车穿过寂静的长街,向着尚书府驶去。
毛玠没有注意到,车外那个跟随了他十年的老仆,赶车的手正微微发抖。
老仆的怀里,贴身藏着张黄麻纸。
那是他今天早上去东市买菜时,有人悄悄塞进他菜篮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