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丑时,荒山野岭亮如白昼。
上百个火把将山坳照得通明。连绵不绝的牛车从许都城门一直排到了山脚下。
车轴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上拉的不是货,是一筐筐大汉五铢钱。
黄世德站在冷风中,看着自家的伙计把一串串铜钱往下搬,眼角疯狂抽搐。
斗米一百二十钱。买十万石粮食解脖子上的刀,他得付出一亿两千万钱。
他把家底掏空了,老婆的首饰当了,连祖宅都抵押给了城里的钱庄,才勉强凑够。
另外几个粮商比他好不到哪去,有的已经急得吐了血。
山坳平地上,摆着十几张长条案。
收钱的不是那个笑眯眯的胖子钱掌柜,而是一群披着黑斗篷、腰里鼓鼓囊囊的壮汉。
“黄家,三万石。计钱,三千六百万。上称!”
一个独眼壮汉踢了踢脚边的巨型木杠称。
这帮人不数钱,直接连筐上称称重量。差一两都不行。
“好汉。”黄世德搓着手凑过去,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钱都在这了,半点不差。不知那粮食地窖”
独眼壮汉确认了重量,反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拍在黄世德胸口。
“红圈标著的位置,自己去挖。”
壮汉一挥手,身后的手下麻利地给铜钱筐盖上黑油布,往山后早准备好的四轮大车上搬。
“慢著!”黄世德看着他们要走,突然反应过来,“这么多铜钱,你们半夜怎么运出许都?
各处关卡查得严,这可是几十万斤的铜!”
独眼壮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记住了,以后在许都做买卖,眼睛放亮些。这天下,不只你们颍川世家会做生意。”
壮汉冷哼一声,带着车队迅速隐没在夜色中。
黄世德瘫在地上,捏著那张羊皮图,手脚冰凉。
钱被抽空了。从今往后,许都粮市再也没有他黄家的位置。
一个月后。
青州,临淄刺史府。
阳光穿过窗棂照在宽大的书案上。
书案上没有公文,只摆着一块从中间劈开的马蹄金,以及一长串五铢钱。
“主公,钱到了。”
陈登站在案前,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狂热。
“许都、宛城、陈留。三个月时间,咱们派去中原的十二路暗探全须全尾撤回来了。”
陈登翻开手里的厚账本,声音有些发颤。
“这波炒粮,咱们抛出去了一万两黄金做诱饵。”
“收回来的,是中原世家掏空家底买粮的买命钱。
共计铜钱十亿五千万,外加沿途顺手收购的生铁四万斤、布匹十万匹。”
旁边站着的邓艾正在核对账单。听到这串数字,手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一行,差点掉在地上。
十亿铜钱!
整个青州一年的赋税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大王,这这简直是抢钱啊!”
邓艾结结巴巴地说,“咱们没出一兵一卒,就把中原世家几代人攒的铜钱全搬空了?”
楚烽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抛著那块半个马蹄金。
“不用兵,用脑子。”
楚烽把金子扔回桌上,“中原大旱,曹操又带主力去打仗,民间粮食本就紧张。
“咱们用金子砸开那些贪婪粮商的库房,把市面上的流通粮锁死。
曹操前线一催粮,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不倾家荡产买高价粮,就得被满门抄斩。”
“贪念是个好东西。他们想赚我的金子,我就扒他们的底裤。”
邓艾似懂非懂,抓了抓后脑勺。
“可是大王。您为啥不让他们拿金银付账,非要他们付铜钱呢?
这几十万斤铜钱,运回来一路上多费劲。”
楚烽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小邓,金银是硬通货,但底层老百姓买个烧饼、扯二尺红头绳,用的是什么?”
“铜钱。”邓艾答道。
“对。铜钱是基础流通货币。”
楚烽指着地图上中原腹地的那一大片区域。
“我把曹操后方市面上的铜钱抽干了百分之八十。你猜现在许都的集市上是什么样?”
陈登在一旁接话,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回主公,乱套了。”
“探子回报,现在许都街头买根葱都没法付钱。因为没人找得开散钱!
金银太贵重,穷人手里连一枚五铢钱都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