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河水冷得刺骨。邓艾浑身湿透,牙齿打着战,手脚并用地爬上河岸。
他逃了三天三夜,躲过了夏侯惇设下的两道巡防卡。草鞋早跑丢了,脚底板全是血口子。
和他一起游过河的,还有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都是看了徐州传单,拼死跑过来碰运气的寒门书生和屯田客。
“前、前面有火光!”邓艾结结巴巴地指著前方。
岸边几里外,搭著两溜防风的毡帐。
空地上架著几口大铁锅,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几名青州士兵正在用铁勺搅动锅里的汤水。
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北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过去!”一个饿急眼的书生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大不了就是被砍头,也得做个饱死鬼!”
众人互相搀扶著靠近。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什长手按刀柄,大声喝问。
邓艾哆嗦著从怀里掏出那张传单。
“我我们来来考官。”
什长扫了一眼他们这群叫花子般的模样,刀“唰”地按回鞘里。
“娘的,可算来活了。”什长转头冲著锅边喊,“来应考的!上碗!”
没有盘问,没有搜身。
两个伙头军端著大海碗走过来,一人发了一碗。
碗里是稠得插根筷子都不会倒的粟米粥,上面盖著两块大肉片。
邓艾双手捧著碗,眼泪混著鼻涕掉进粥里,呼噜呼噜往下灌。
“吃慢点,别撑死了。”
什长扔过来几套干净的棉衣。
“吃饱了去后头热水棚子里洗洗。换上衣服。明天一早有马车拉你们去临淄。大王在城外等着你们呢。”
众人抱着干爽的棉衣,全傻眼了。
中原的官老爷把他们当牛马,这徐王居然真把他们当人看。
不管考不考得上,这趟值了。
次日,临淄城外旷野。
招贤考场没有搭彩棚,更没有熏香和古琴。
几百张木桌直接排在黄土地上。风一吹,吃一嘴土。
近千名从各地逃来的寒门士子、落魄儒生被带进考场。
桌面上没有毛笔,没有上好的宣纸。只有几张黄麻纸,一根削尖的木炭条,外加一把算盘。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穿着长衫的酸儒捏起那根木炭条,满脸嫌弃,“我等读书人,当用狼毫挥毫泼墨。
用这等黑炭写字,有辱斯文!”
“就是!这算盘更是商贾贱役才用的东西,放在考桌上,简直是羞辱圣人之道!”
旁边几个读了半辈子四书五经的老书生跟着附和。
场面一时有些吵闹。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压住了所有的抱怨。
楚烽穿着黑色劲装,带着赵云和一队陌刀兵大步走进考场。
他走到最前面的高台上,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得最欢的酸儒。
“刚才是谁说有辱斯文的?站出来。”楚烽声音不大,但透著寒意。
那几个酸儒互看一眼,硬著头皮挺起胸膛。
“大王。某以为,治国当以儒学为本,教化万民。
这考场不备文房四宝,反倒放些算盘木炭,实在不妥。”
楚烽笑了。
“教化万民?流民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给他念《论语》能填饱肚子吗?”
楚烽一脚踹翻面前的一张空桌子。
“我花钱发粮把你们招来,不是听你们背书的!青州几十万张嘴等著吃饭,几十万亩地等著丈量!”
“我要的是能把账算明白、能带人修桥挖渠、能把地分到百姓手里的干吏!
不是只会摇头晃脑写酸诗的废物!”
楚烽抬手一指那几个酸儒。
“把这几个连算盘都不认识的大儒,给我扔出去,哪来的滚回哪去。”
陌刀兵二话不说,冲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几个还在叫唤“有辱斯文”的酸儒直接架出考场。
这下,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徐王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玩虚的,在这里连个门缝都挤不进去。
“发卷子。开考。”
考卷发下,只有一张纸,三道题。
邓艾坐在角落的桌子前,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根木炭条看题。
第一题:某县有一万流民,需分地五万亩。现有粮仓粟米三千石。
距离秋收还有两月。请问每天每人配发多少口粮才能熬过秋收?
若要组织流民打井十口,该如何调配人手?
第二题:徐州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