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墨香味呛得人直打喷嚏。陈琳顶着两个黑眼圈,正盯着工匠排版。
楚烽跨过满地的废纸,直接走到陈琳面前。
“老陈,先停一停。我要人。马上。”
陈琳放下手里的铅字,苦着脸回身:“主公,又印什么?之前的安民告示不是刚印完十万份吗?”
“不印告示。印招贤令。”楚烽拉过一把竹椅坐下,“青州六个郡,几十个县的官帽子空着。
陈登快熬死在公案上了。我得在半个月内,招一千个认字的进来填坑。”
陈琳一愣,随即摇头苦笑。
“主公,难啊。您现在头顶着曹操发下来的‘谋逆’大帽子,天下士林都把您当反贼。”
陈琳甩了甩手上的墨水,“中原的读书人,多是世家门阀出身。
他们爱惜羽毛,宁可在家抠脚,也不会来青州背这千古骂名。
咱们发招贤令,等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谁说我要招世家子弟了?”楚烽反问。
陈琳愣住:“不招世家子弟?这天下认字的人,九成都在世家。剩下那一成,连温饱都顾不上。”
楚烽用手指敲著木桌,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就要那一成吃不饱饭的。”
楚烽眼神透出精光,“大汉立国四百年,举孝廉的规矩把上升通道堵死了。
有权有势的,哪怕是个白痴也能当官。
没钱没背景的,读破万卷书,也只能回乡放牛,或者给大户人家当个抄书的奴才。”
“这些人肚子里有货,心里有火。他们缺的不是才华,是一个掀翻桌子往上爬的机会。”
楚烽站起身。
“曹操把正统的牌坊占了。那咱们就打野路子。”
“准备纸笔,我念,你写。用大白话,不许咬文嚼字。”
陈琳赶紧拿过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楚烽在屋里踱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第一句:英雄莫问出处,穷汉也能当官。徐州青州,现缺县令、主簿、书吏一千名。”
陈琳手一抖,墨汁滴在纸上。这也太直白了,简直像街头卖大力丸的吆喝。
楚烽没理他,继续说:
“第二段写待遇:凡过考录用者。县令月俸纹银五十两,主簿二十两,书吏十两。
包吃包住,分房分地。干满三年,徐州王府发官方告身,保你衣锦还乡。”
“第三段写要求:不看家世,不看孝廉。
只要你认字超过一千个,会打算盘,懂点大汉律法,就能来考。
杀人放火的逃犯不要,四体不勤的废物不要。”
陈琳写得满头大汗。这算哪门子招贤令?这叫明码标价买人!
“主公,这文辞太粗鄙了。若发出去,中原名士定会笑掉大牙。”
“我要的就是他们笑。”楚烽冷哼,“他们笑得越大声,那些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寒门子弟就看得越清楚。”
“最后加上一句大号的黑字。”
楚烽双手按在书案上,盯着陈琳。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若不甘为泥,徐王保你平步青云!”
陈琳手腕一颤,写下最后十几个字。笔锋力透纸背。
他也是读书人出身。虽然跟着袁绍、曹操混过,但他太清楚底层士子的绝望了。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辞藻堆砌,却能把一个穷书生的心火点燃。
“主公。这文案写好了。怎么发?”
陈琳吹干墨迹,“曹操在济北布防,沿途设卡。咱们的信使过不去。”
“用不着信使。”
楚烽拿起那张写满大白话的草稿。
“徐州商会每月往中原贩卖多少盐铁?
告诉糜贞,从今天起,卖去中原的每一斤海盐,里面都塞一张油纸包好的招考简章。”
“再让水师沿着黄河、淮水,把传单装进密封的竹筒里,往下游扔。顺水漂下去,漂到哪算哪。”
楚烽冷笑。
“传单一撒,我倒要看看,是曹操的关卡硬,还是穷人想翻身的欲望硬。”
半个月后。颍川郡,屯田大营。
这里是曹操的大后方。中原大旱,这里的屯田客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傍晚。十几个浑身泥水的半大小子和老农,正围着火堆啃著黑面饼。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坐在一块青石上。
他穿着破烂的麻衣,脚趾从草鞋里露出来。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借着火光,在地上沙沙地写着算术题。
“艾哥儿,别画了。你画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