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外的旷野上,搭起了一溜长长的凉棚。
棚子底下摆着几十张长条桌,桌面上码著一摞摞雪浪纸和红印泥。
糜贞坐在正中间的桌案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冷场了。
告示贴出去整整两天。
说是徐王开恩,把没收来的世家良田免费分给流民。每人五亩,免税三年,还白发一套铁农具。
按理说,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百姓还不疯抢?
可现实是,凉棚前面空空荡荡,连只麻雀都没有。
但在百步之外的土坡后面、树林边缘,黑压压蹲著无数衣不蔽体的流民。
他们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就是没人往前迈一步。
“大人,这可咋办?”一名负责登记的书吏放下毛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从早上坐到现在,嗓子都喊哑了,愣是没一个人过来。这些青州人难道不饿吗?”
糜贞叹了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不是不饿,是不敢信。”
糜贞看向远处的流民,“历朝历代,官府什么时候白给百姓送过东西?”
土坡后头。
一个老汉死死拽著身旁跃跃欲试的孙子。
“爷,你看那边桌子上放著饼呢,让俺去画个押吧,俺饿。”少年咽著唾沫。
“不许去!你不要命了!”
老汉压低声音,浑身发抖,“你忘了前年乐刺史贴告示。
说是开仓放粮,去领粮的壮丁全被锁上铁链拉去修城墙了?那是连骨头都能嚼碎的坑!”
周围几个流民跟着点头,眼中满是戒备。
“这徐王刚杀进临淄,比乐进还狠。砍了那么多大老爷的脑袋。
他能好心给咱们分地?八成是想把咱们骗过去,抓去当炮灰挡刀子。”
“对对对,不能去。饿肚子好歹还能活,去了命都没了。”
人群里嘀嘀咕咕,硬是没人敢去趟这颗雷。
“老糜,什么情况?摊子摆了半天,生意没开张啊。”
一道声音从凉棚后方传来。
楚烽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他刚视察完临淄城里的粮仓,听说城外分田分不出去,特意过来看看。
“主公。”糜贞赶紧起身让座,苦笑道,“青州百姓被当地官府和世家坑怕了。
咱们的条件太好,好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觉得这是个陷阱。”
楚烽拉过椅子坐下,扫了一眼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流民。
“防诈骗意识挺强。”
楚烽笑了。这不奇怪。在古代底层百姓眼里,官府不来抢粮就已经是青天大老爷了。
白送地?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主公,要不让子龙将军带点兵,强行把他们抓过来登记?”书吏提了个主意。
“你脑子进水了?”楚烽瞥了他一眼,“分地是为了收拢民心,让他们心甘情愿当我的佃户。
强抓过来,那叫拉壮丁,这就真成曹操嘴里的反贼了。”
“那该如何是好?”糜贞问。
楚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对付这些底层百姓,跟他们讲大道理、讲王法没用。得用最原始的刺激。”
楚烽转头吩咐书吏。
“去城里,把军中伙头军刚蒸出锅的白面馒头,拉二十筐过来。”
“再把咱们从东莱运来的农具,也拉十车过来,全堆在桌子前面。”
不到半个时辰。
马车拉着热气腾腾的竹筐和铁锄头到了。
伙头军掀开竹筐上的白布。
一股浓郁的麦香味,顺着秋风飘向百步外的土坡。
土坡后头的流民群瞬间骚动起来。
“咕咚、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楚烽随手拿起一个馒头,捏了捏,松软有弹性。
他走到凉棚最前面,扯著嗓子喊:
“躲在后头看戏的!都给老子听好了!”
“我是徐王楚烽!我没闲工夫骗你们!”
楚烽举起手里的白馒头,声音传遍旷野。
“我打仗需要粮食!没人种地,我的兵吃什么?
这地,不是白送你们的!是让你们留在青州好好种粮!免税三年,三年后,该交的赋税一分不能少!”
此话一出,土坡后头的流民愣住了。
这话粗理不糙。如果官府说体恤百姓,他们不信。
但这徐王直白地说“要人种地纳粮交税”,这反倒符合官府在他们心中的形象,逻辑闭环了。
“看见这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