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烽的告示贴在城门和十字街口的布告栏上。墨迹未干。
这年头,认字的百姓不多。
几个酸儒站在布告前,摇头晃脑地把告示上的字念给周围的百姓听。
听到“隐匿田地收归公府”、“重新丈量登记”,人群里炸了锅。
百姓不知道这告示的深意,但混在人群里的世家管事们开始扯著嗓子拱火了。
“听听!这就是那徐贼的手段!”一个管事跳上石墩,挥舞着手臂,
“名为清查隐田,实则是要抢咱们的口粮!今日抢田,明日就要抢粮抢人!”
“青州大旱,咱们本就活不下去。他刚打跑了乐刺史,现在又要逼死咱们老百姓!”
流民和底层的百姓本就饿著肚子,脑子一热,三言两语就被挑拨出了火气。
不到半日,临淄城内的米铺、布庄、铁匠铺,在同一时间挂上了门板。
罢市。
城东,王家大宅。
王家是临淄的地头蛇。宅院占地百亩,光是私兵家丁就有上千人。
此刻,大堂里坐着五六个老者。全是青州各郡叫得上号的世家家主。
“王老,那楚烽太嚣张了。”
孔家家主把手里的茶碗重重顿在桌上,“乐进在的时候,尚且要靠我们筹措粮草。
对我们隐匿的田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楚烽一个外来户,刚进城就敢查地契?”
“他这是不懂规矩。”王老太爷闭着眼,手里盘著两枚核桃。
“郭嘉的遗计把他定成了汉贼。天下诸侯都在磨刀。他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
王老太爷睁开眼,冷笑一声,“真以为靠几艘铁船和铁管子,就能坐稳青州?
治理地方,收缴赋税,安抚流民,哪一样离得开咱们这些士族?”
孔家家主点头:“王老说得对。他手底下就那一两万兵,这临淄城里可有十几万张嘴。
咱们把米铺一关,不出三天,城里就得断粮。
“饿肚子的人,可是会杀人的。”
王老太爷坐直身子,“让咱们各家的护院换上粗布短衣,混在饥民里。
把声势造大,去刺史府门前要粮食,要他收回告示。”
“他要是敢对百姓动手,民变一起,他这徐王的名声就彻底烂了,中原诸侯立刻就能发兵剿他。”
“他若是不敢动手,就得乖乖来请咱们出面平乱。到时候,青州的规矩,还是咱们定。”
几个家主相视一笑,一切尽在掌握。
流水的刺史,铁打的世家。曹操来了得盘著,你楚烽来了,照样得卧著。
晌午刚过。
刺史府门前的长街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足有四五千之众。走在前面的,是骨瘦如柴的流民。
混在中间大声鼓噪的,全是世家私兵。
“开仓放粮!收回告示!”
“赶走徐贼!还我青州!”
喊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几块石头砸在刺史府包铜的大门上,发出闷响。
刺史府内,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堂台阶上。
楚烽坐在一把交椅上,手里端著一碗凉茶。
孙尚香握著双刀,在台阶上走来走去,听着门外的叫骂声,气得牙根痒痒。
“主公,外面起码聚了五千人。有人在带头冲门了。
咱们打进来没造杀孽,这帮地头蛇真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
孙尚香咬牙,“让我带兵出去,把带头那几个全剁了!”
“剁几个没用。”
楚烽放下茶碗,“世家这套把戏我太熟了。
裹挟百姓,法不责众。逼官府妥协,换取他们的政治特权。”
楚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他们以为我是曹操,需要他们的钱粮来稳固地盘。”
“但我不是。我只要他们的土地,把土地分给流民。
有了土地和铁农具,流民就是我的兵源和矿工。
楚烽从腰间拔出环首刀。
“门外那几千人里,八成是跟着起哄的百姓,两成是世家的私兵。”楚烽头也不回地喊道,“子龙。”
“在!”刚刚扫平北海关卡的赵云,从侧面大步跨出。
“让人去把院里的十门虎蹲炮推到门口。”
“炮膛里别装实心弹。全给我填满碎石、铁钉和废铁片。”
赵云一怔,这填装法,是专门用来大面积杀伤无甲步兵的。
一炮下去,门前那条街就得变成屠宰场。
“主公,门外多是受人蛊惑的百姓”赵云犹豫了一下。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还管他是谁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