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砖砌烟囱往外喷吐著黑烟。
巨大的水车在河道里缓慢转动,带动厂房里的水排风箱发出沉闷的呼啸。
“砰。”
吕布单手拎着马钧的后领,像扔小鸡一样把他扔在院子中间。
马钧趴在地上,浑身沾满泥水和血污。
他看了一眼周围喷火的高炉和光膀子打铁的壮汉,吓得缩成一团。
他觉得这里就是阴曹地府。
徐州军打下泰山郡作坊时,满地的碎肉和肠子,马钧是亲眼看见的。
他以为自己被抓来,肯定要被扔进那个大火炉里炼铁。
院子另一头,两个人正蹲在地上吵架。
“我就说这齿轮咬合有问题!用硬木做传动轴,承受不住水轮的扭力,转不到半炷香必定崩盘!”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子。她穿着一身粗布男装,脸上沾著几道黑灰,手里挥舞著一把铁尺。
徐州兵工厂总工程师,黄月英。
蹲在她对面的是楚烽。
楚烽没穿州牧的官服,套著件脏兮兮的皮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木头齿轮。
“木头不行就换生铁。咱现在高炉炼铁的产量上来了,直接翻砂铸铁齿轮。”楚烽随口回道。
“生铁脆!一旦卡死直接炸裂,碎片能把工匠崩死!”
黄月英毫不退让,用铁尺在地上画图,“得用熟铁一点点打磨,但太费人工了。”
楚烽挠了挠头。
他脑子里有现代工业的图纸,但基础材料学受限于时代。
徐州的冷锻钢拿去造盔甲和陌刀好使,拿来批量做精密齿轮,废品率高得吓人。
两人僵住了。
趴在地上的马钧竖起耳朵。
他是个技术宅。听见别人讨论机关器械,心里的恐惧突然被一种职业本能压了下去。
“那个不用熟铁,也不用生铁。”
马钧结结巴巴地开口。
楚烽和黄月英同时停下争吵,转头看向地上的老头。
马钧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图纸:“用用青铜浇铸。
铜性韧,不易碎。在齿轮咬合处,抹抹上猪胰子和桐油熬的膏,能润滑。”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楚烽把手里的废木头一扔,大步走到马钧面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懂传动?”楚烽问。
马钧哆嗦著点头:“小人在扶风时,改良过织绫机。”
“抛石机修过吗?”
“给曹丞相改过。把配重从单臂改成了双臂射程多出三十步。”
说到本行,马钧的结巴都好了不少。
楚烽上下打量着他,眼睛眯了起来:“扶风人,懂机械,还结巴你叫马钧?”
马钧愣住了:“使君认得小人?”
楚烽乐了。
他转头看向黄月英:“老黄,你不是天天抱怨手底下的铁匠看不懂三视图吗?我给你抓了个祖师爷回来。”
楚烽拉着马钧,直接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大棚子里。
掀开遮灰的布。
一台半成品的机器露了出来。
底部是铁砧,上方悬著上百斤重的铁锤,旁边一排齿轮组连着外面的水车。
“这是啥?”马钧眼睛直了。
“水力锤。”楚烽拍了拍铁柱,“借水力砸铁甲片的。可惜齿轮老卡死崩坏。”
马钧凑上前,眼珠子几乎贴在齿轮上,摸著那些冰冷的铁构件。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曹营搞点发明就被骂奇技淫巧。
如今见到这等机械猛兽,心里的恐惧全变成了狂热。
“这齿轮咬得太死了。”马钧上手摸了一把,语气笃定,“水势忽大忽小,铁齿硬碰硬必碎。
得在中间接一截脆木榫,水力太猛时木榫先断,这铁齿轮也就保住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黄月英眼睛亮了,扔下铁尺跑过来:“木销加在哪个位置最合适?”
两人直接无视了楚烽,蹲在机器旁开始用炭笔在地上画受力分析图。
楚烽解下皮围裙,拍了拍吕布的肩膀。
“奉先,这老头是国宝。以后给他配四个亲卫,十二个时辰保护。
他要什么材料,直接开库房给他拿。”
吕布撇撇嘴:“一个打铁的,主公至于吗?”
“你不懂。”楚烽看着已经和黄月英聊得火热的马钧,“有了他,陌刀队明年能扩充到一万人。”
邺城,丞相府。
曹操负手站在后院的池塘边。冬末的水面上,还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