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靠在一棵刚抽芽的老槐树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青龙偃月刀插在泥地里,刀刃上糊著干涸的血污。
张飞蹲在一旁,烦躁地扯断地上的野草。
两千荆州精锐,现在只剩下不到四百人。
十天了。船被孙尚香烧个精光,退路断绝。
广陵四面的城池全都紧闭城门,徐州军连一粒米都不卖给他们。树皮和草根早啃光了。
春天的野兽跑得快,根本打不著几只。饥饿和寒冷像钝刀子一样割著这群残兵的神经。
张飞站起身,一脚踹断了一根枯枝。
“二哥!这破地方再待下去全得饿死!俺带一百个弟兄,去山下那个庄子抢些粮食回来!”
关羽睁开眼,丹凤眼里布满血丝。
“那个庄子早空了,是徐州军设下的套子。你去了,就是活靶子。”
关羽拔出大刀,声音沙哑。“向南突围。长江边芦苇荡密布,找几条渔船,拼死也得过江回荆州。大哥还在等我们。”
广陵城外三十里,徐州大营。
宛城搬来的十万斛粮草装在几千辆大车上,首尾相连。
楚烽翻身下马,把马鞭丢给亲兵。
孙尚香穿着一身火红皮甲,大步迎上来。她扫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挑了挑眉毛。
“主公这一趟去兖州,这是把曹操的饭碗端了?”
楚烽抓起水袋灌了一口。
“曹仁太客气,非要送。咱们后院那两只耗子饿死了没?”
孙尚香撇撇嘴:“骨头硬。我派人封了野狼谷的四个出口,断了他们的粮。
本想等他们饿得拿不动刀再收网。不过这俩人武艺太高,突围几次,折了我上百个弟兄。”
楚烽走向沙盘。
“关羽和张飞要是能饿死,早死在徐州了。困兽犹斗,现在最咬人。”
赵云上前一步,抱拳道:“主公,关张二人武勇当世绝顶。若他们执意突围,寻常士卒拦不住。
云请命,带白毦兵入林擒杀。”
“不准去。”楚烽一口回绝。
他拿起一根木棍,点在沙盘上野狼谷的南出口。
“他们肯定会往南跑,想找船过江。子龙,你去跟他们单挑,赢了也是惨胜,输了搭进去一条命。
我做买卖,从不打亏本的仗。”
楚烽扔掉木棍,眼神发冷。
“传令。野狼谷南出口外,挖三道两丈宽的壕沟。沟里倒满猛火油和引火的干柴。
调一百门虎蹲炮,一千架连发手弩,全部架在壕沟后头。”
楚烽看着帐内众人。
“再重申一遍我的规矩。不许单挑,不许靠近肉搏。
他们不是能打吗?让他们跟铁片和弩箭打。谁敢逞英雄上去送死,军法处置。”
入夜。雨停了,风很冷。
关羽提着大刀,走在队伍最前面。四百荆州残兵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出野狼谷南口。
远处隐约能听到长江的涛声。活路就在眼前。
张飞跟在后面,手里紧攥著丈八蛇矛。
“二哥,出谷了!前面太安静,怕是有埋伏。”
关羽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漆黑的原野。不管暗处藏着什么,只能硬闯。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众将士,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关羽纵身跃起,一马当先冲向黑暗。张飞紧随其后。
四百残兵爆发出濒死的狂热,跟着两位主将发起冲锋。
他们冲出不到百步,脚下的土地一软。
“轰!”
前方一丛火光乍现。紧接着,冲天大火腾空而起。
一条长达百丈的壕沟瞬间被点燃,烈焰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关羽硬生生止住脚步,热浪扑面而来。
壕沟后方,一字排开的黑洞洞炮口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楚烽骑在一匹黑马上,隔着火海看着他们。
“放。”楚烽吐出一个字。
机括声、火药爆炸声瞬间撕裂夜空。
上万支弩箭夹杂着虎蹲炮喷出的碎铁片,像一阵钢铁暴雨砸向荆州阵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荆州兵瞬间被打成血葫芦。惨叫声连成一片。
关羽舞动青龙偃月刀,刀光泼水不进,将射向面门的箭矢纷纷击落。
张飞怒吼连连,蛇矛扫开成片的弩箭。
但他们身后的士卒只是一群饿了十天的普通人。
钢铁暴雨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