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黑灰。
四万徐州大军开进城门。
城北的粮仓还在冒烟。曹操临走前放的火,被高顺带着陷阵营用护城河的水强行压了下去,抢出了三成还没烧透的粟米。
楚烽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亲兵,大步跨入司空府。
地毯上有一滩黑褐色的药汁,混著碎瓷片。几案被一剑劈成两半,竹简散落一地。
曹操走得匆忙,连墙上的地图都没来得及摘。
楚烽走到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老板,这许都就是个空壳子。”吕布提着方天画戟从外面走进来,满脸晦气。
“曹阿瞒真够绝的。国库连个铜板都没留下,军械库全点了。
天子和那帮当官的跑得一个不剩。咱们费这么大劲,就抢了个烂摊子?”
赵云紧随其后步入大堂,抱拳道:“主公,城防已接管。四门封锁。
只是曹操临走前裹挟了大部分百姓,现在城内剩下的,不足三万户。多是些搬不走家当的大户人家。”
“大户人家?”楚烽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国库空了,这不是还有私库吗。”
楚烽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两名白毦兵押著三个穿着锦缎、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走上堂来。
一脚踹在他们腿弯,三人扑通一声跪在楚烽面前。
“主公,这三个人带头在城东聚集家丁,说是要结寨自保,被我们按下了。”白毦兵校尉汇报道。
楚烽打量著这三人。白白胖胖,养尊处优。哪怕跪在地上,眼神里还藏着几分世家大族惯有的傲气。
“徐州牧。”居中一个长须老者壮著胆子抬起头,“老朽颍川陈氏旁支,陈安。我们未随丞相北上,乃是久仰使君威名。
城内尚有世家十二户。若使君秋毫无犯,我等愿联名上书,奉使君为豫州之主,安抚民心。”
这是世家惯用的套路。用地方上的影响力,换取军阀对他们既得利益的保护。
董卓吃过这套,曹操也吃过这套。
楚烽看着陈安,像看一个傻子。
“陈安是吧。”楚烽身体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你以为我跨了半个中原打过来,是为了替曹操看这座空城?”
陈安愣住了。
“许都离徐州几百里。我把兵分在这,等曹操缓过气一关门,我两头挨打,全得死在豫州。”
楚烽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用刀背拍了拍陈安的脸颊。
“别拿民心和表奏糊弄我。我连皇帝都没去追,在乎你们这几张废纸?”
刀锋一转,压在陈安的脖颈上。刀刃的寒意让老者浑身一哆嗦,刚攒起的那点傲气散了个干净。
“我是来进货的,不是来安家的。”
楚烽收回刀,顺手在一旁的柱子上蹭了蹭。
“高顺。”
“在!”高顺大步出列。
“带陷阵营,去这十二户世家登门拜访。一家一口价,两万斛粮草,一千万钱,外加所有的生铁和布匹。
“限时两个时辰。凑不齐的,男丁充军修路,女眷没收家产发配徐州做纺织工。”
陈安猛地瞪大眼睛,惊恐地尖叫起来:“你你这是明抢!你比董贼还要跋扈!天下士人不会放过你的!”
“嘴还挺硬。”楚烽挥了挥手。
“拉一个出去砍了。剩下两家涨价,三万斛粮草。”
两名白毦兵上前,拽住旁边一个还在发呆的家主,倒拖着就往外走。
“使君饶命!我交!我全交!”惨叫声在门外戛然而止,伴随着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陈安瘫软在地,裤裆下渗出一片水渍。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按诸侯的规矩出牌。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强盗。
“奉先,盯着他们去搬东西。两个时辰后,粮草装车。”
楚烽不再看地上的人,转头看向赵云。
“子龙。许都的府库里,有没有搜出曹操留下的印信或者空白的军令?”
赵云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主公,曹操走得急,尚书台留下了几分盖了丞相大印的空白公文。”
“好东西。”
楚烽拿起一张公文,走到案台前,提起笔蘸了浓墨。
他在公文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吹干墨迹,递给赵云。
“从白毦兵里挑个机灵的。换上曹军的皮甲,带上曹纯那面虎豹骑的腰牌。”
楚烽用笔杆指了指南方。
“八百里加急,去宛城。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曹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