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上游,水声咽了。
三万个装满泥沙的麻袋,半宿时间填进河道。
狂奔的春水被硬生生掐断脖子,改道涌入旁边的荒野。
下游河床裸露,淤泥过踝。
楚烽拔出刀,往前一指。
四万徐州兵咬著牙,没点火把,踩着冰冷的河泥,像一条黑色的瞎眼毒蛇,顺着河床向南蜿蜒爬行。
重甲全扔了。吕布连明光铠都没穿,只套了件轻皮甲,提着方天画戟走在最前面。
“快!天亮前摸到他们屁股后面!”吕布压着嗓子催促。
战马嘴里衔著木枚,马蹄裹着破布。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只有踩在泥浆里黏糊糊的脚步声。
卯时,天微微亮。沛国防线,曹军大营。
夏侯惇靠在拒马后的泥坑里,猛地睁开那只独眼。
太安静了。对面轰了整整一夜的火炮,停了半个时辰。
晨雾渐渐散去。夏侯惇抓起长枪站起身,扒著沙袋往前看。
两里外,徐州大营的旗帜还在风中飘。
但营门敞开着,几个老弱残兵装模作样地推著板车在营地里走动。
五十门虎蹲炮全架在泥地里,炮管早凉透了。
没人。四万主力凭空蒸发了。
“将军!”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壕沟,摔了个狗吃屎,“汴河汴河没水了!河床见底了!”
夏侯惇脑子里“嗡”的一声,头皮瞬间炸开。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他猛地回头看向大营后方。防线全修在正面。拒马、壕沟、陷马坑,层层叠叠。
但他们的背后,是一片坦途。
“敌袭——!”
凄厉的惨叫声,从曹军后营撕裂了清晨的空气。
曹军后营,堆著两万人的粮草,驻扎著三千辅兵。吕布一脚踹翻了后营单薄的木栅栏。
“杀!”
憋了三天的并州狼骑,虽然没穿重甲,但杀意比寒风更冷。
三千轻骑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灌进曹军后营。
没有废话,刀刀见血。
辅兵连兵器都没拿起来,就被战马撞飞。
马刀借着冲力一挥,头颅像西瓜一样滚落满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黄土。
“放火!烧粮!”高顺带着陷阵营步卒紧随其后。
脱了重甲的陷阵营,行动快如鬼魅。手里的火把接连扔进粮堆。
秋风一吹,火借风势,曹军后营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挡住他们!”
曹军副将提着大刀,带着五百亲兵从侧翼冲上来,试图堵住缺口。
吕布看都没看,方天画戟借着马速往前一送。
“噗!”
一戟洞穿副将的胸膛。巨大的冲力将副将挑离马背,连带着撞翻了身后十几个亲兵。
吕布手腕一抖,将尸体甩进火堆。
“杀穿他们!”吕布暴喝。
骑兵在燃烧的帐篷间穿插收割。曹军就像被切开的蛋糕,从后方一路烂到了中间。
前阵。夏侯惇目眦欲裂。
“变阵!后卫变前军!回营迎敌!”
他嘶吼著翻身上马,提着大枪往回赶。
但来不及了。五万人挤在狭长的防线里,正面全是对付重骑兵的烂泥和壕沟。
想调头转回去,阵型瞬间大乱。互相踩踏,挤作一团。
楚烽骑着黑马,踩着曹军后营的尸体,缓缓走入战场。
他身边,是一千白毦兵。每人手里,端著一架连发手弩。
楚烽看着远处正拼命挤过来的曹军主力,抬起手。
“射。”
一千架手弩同时扣动扳机。十连发。一万支短弩箭,在百步距离内,形成了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
正往回冲的曹军先头部队,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弩箭穿透皮甲,扎进脖子、面门、眼窝。惨叫声盖过了火风燃烧的声音。
倒下的人还没咽气,就被身后涌上来的同袍踩碎了胸骨。
“退后者斩!稳住阵脚!”夏侯惇一枪捅死两名溃逃的逃兵,试图稳住防线。
他眼尖,看到了人群后方骑在黑马上的楚烽。
“楚贼拿命来!”
夏侯惇双眼通红,单枪匹马撞开溃兵,直取楚烽。
赵云冷哼一声,手中亮银枪一抖,刚要迎上去。
“子龙,让开。”楚烽按住赵云的肩膀。
楚烽从马鞍旁拽下一把特制的短柄火铳。枪管里早填好了火药和铅弹。
夏侯惇冲到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