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将手里那个价值十两银子的白瓷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热茶溅湿了他的锦缎鞋面。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卷刚从官渡前线送回来的竹简,气得浑身发抖。
竹简上是袁绍亲笔写的回复。
字迹龙飞凤舞,透著四世三公的傲气。内容却像是刀子一样,把许攸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
“竖子狂妄!拿我袁家未过门的儿媳和冀州矿脉去换粮?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许攸咬牙切齿地念出竹简上的最后几句话,“许子远,你若是连这点粮草都筹借不来,反受贼人敲诈,便不用回大营见我了!”
许攸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前线几十万大军饿得连站都站不稳了,袁本初居然还在乎他那个准儿媳妇的脸面。
不肯出钱就算了,居然还把筹不到粮的罪名全扣在了自己头上。
这摆明了是要拿他许攸当替罪羊。
许攸在屋里来回踱步,听着隔壁院子里传来的阵阵车轱辘声。那是曹操的使者程昱正在装运粮食。
曹操连天子诏书都能拿出来做交易,袁绍却连个女人都舍不得。这仗还怎么打?
许攸停下脚步,眼神逐渐变得阴狠。他理了理乱掉的衣襟,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刺史府议事厅。
楚烽正拿着一份明黄帛书,迎著阳光仔细打量。
程昱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门外那些装满粟米的马车,催促道:
“楚使君,免税诏书已经交接清楚了。这第一批五万石军粮,在下必须今夜就启程运回官渡。”
楚烽随手把诏书卷起来塞进袖子里,笑着点头答应。
“程大人放心,我徐州的物流天下第一。护卫车队连夜赶路,五天之内保准把粮食送到曹司空的大营。”
两人正说著话,许攸冷著脸从大门外跨了进来。
程昱看到许攸,嘴角立刻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许大人还没走?莫非袁大将军真的答应把甄家大小姐送来徐州了?”
许攸看都没看程昱一眼,径直走到楚烽面前的桌案边,双手按在桌面上。
“楚使君,你想要冀州的铁矿和无极甄家对吧?”许攸紧紧盯着楚烽的眼睛,“袁绍不给,我帮你拿。”
楚烽挑了挑眉毛,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
“许大人这是打算跳槽了?”
“良禽择木而栖。”许攸冷哼一声,“袁绍外宽内忌,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刚榨干了冀州世族最后一点存粮,全部囤积在乌巢大营,想靠这最后一批粮草把曹操拖死。”
旁边的程昱听到“乌巢”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曹军细作找了几个月都没摸清袁绍的屯粮重地,居然就这么被许攸抖落出来了。
许攸转头看向程昱,冷笑连连。
“程老头,别高兴得太早。乌巢有一万精锐重兵把守,主将淳于琼虽然好酒,但大营外围全是鹿角深沟。
就凭曹操现在手底下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残兵,就算知道了位置也打不进去。”
程昱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许攸:“你想要什么?”
许攸深吸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
“我要一百斤黄金,加上在徐州内城的一座三进大宅子。
钱款两清,我立刻把乌巢的布防图画给你。我回不去冀州,以后就在徐州养老了。”
程昱眼角一抽,无奈地摊开双手。
“许大人,曹司空连军粮都要拿诏书来换,我现在连一两碎银都掏不出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喝茶的楚烽。
楚烽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
“大家都是生意人,我这人最喜欢促成买卖。”
楚烽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随手扔到程昱面前。
“你没现钱,我替你垫付。黄金和宅子我出,你给我打张欠条。
等曹操打赢了袁绍,这笔账从冀州的战利品里扣。你不买,许大人的图纸可就烧了。”
程昱权衡利弊,猛地抓起毛笔在羊皮纸上刷刷写下欠条,按上手印双手递给楚烽。
楚烽接过欠条看了看,转手丢给许攸一面令牌。
“许大人,拿着去后院账房领金子。宅子明天给你过户。”
许攸拿到令牌,悬著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立刻要来纸笔,趴在桌案上飞快地画出了一张详尽的乌巢布防图,郑重其事地推到了程昱面前。
一场决定天下走势的绝密情报交易,就在这几句闲扯中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