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徐州刺史府。
“老糜,把城南那几个旧粮仓拆了重建。”楚烽抓起一把刚送来的新麦在手里搓了搓,吹掉麦皮,
“仓顶漏水,底下两层麦子都发潮长芽了,挑出来拉去喂马。”
糜芳擦著额头上的汗,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直叹气。
“主公,没地方建了。咱们徐州现在十二个大粮仓全堆得满满当当。
去年从许都弄来的十万流民开荒种地,加上辽东换回来的耕牛,今年夏收的粮食直接翻了三倍。库房根本装不下。”
楚烽把麦粒扔回笸箩里,拍了拍手。
“装不下就拿去酿酒,酿成烧刀子装坛。总不能看着粮食烂在地里。”
吕布大步跨进院子,身上穿着件轻薄的丝绸单衣,手里拎着个冰镇的西瓜。
他随手把西瓜抛给赵云,自己走到水缸边舀了瓢凉水灌下去。
“老板,来活了。”吕布抹了把嘴巴,“北门外头来了两拨人,差点在护城河边上掐起来。”
楚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谁啊?”
“一拨打着曹字旗,领头的是个叫程昱的老头,瘦得皮包骨头。
另一拨打着袁字旗,领头的是个叫许攸的,眼眶都是青的。”
吕布咧嘴乐了,“两边带的护卫加起来不到一百人,饿得连拿刀的手都哆嗦,还在那互相吐口水呢。”
楚烽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
官渡那边已经耗了整整半年。曹操和袁绍几十万人马挤在黄河两岸死磕,把中原的家底全砸进去了。
现在看来,这两头猛兽是真的把能吃的草根都啃干净了。
“把人请到议事厅。”楚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告诉伙房,切两盘上好的熟牛肉送过去。咱们得热情招待财神爷。”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看书屋小税枉 首发
程昱和许攸分别坐在大厅左右两边的客座上。
两人死死盯着对方案几上的那盘切得薄厚均匀的酱牛肉,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可是谁都没有先动筷子,都在死撑著各自阵营的颜面。
楚烽从后堂走出来,在主位上坐下。
“两位不远千里跑到我这徐州,一路上辛苦了。
这点粗茶淡饭,两位先垫垫肚子。”楚烽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许攸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起竹筷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程昱见状也不再客气,端起盘子往嘴里扒拉。
两盘足以让壮汉吃撑的牛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被这两人扫荡得干干净净,连盘子底的汤汁都被他们用袖子蘸着舔了。
“楚使君见笑了。”程昱放下空盘子,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曹司空在官渡与袁绍逆党激战正酣。
许都粮草转运不畅,我等一路快马加鞭,确实有些饥渴。”
许攸立刻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转运不畅?程昱你少在这往脸上贴金!
曹操的大营里连煮战马的汤都分不匀了,他还拿什么跟我们袁大将军耗?”
许攸转头看向楚烽,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容。
“楚使君,咱们在邺城可是做过大买卖的老交情。
袁大将军托我给您带个话,只要您肯借调三十万石粮草送到官渡,等剿灭了曹贼,大将军保举您为大司马,永镇徐州!”
程昱猛地站起身指著许攸破口大骂。
“袁绍篡逆之贼也敢乱封官职!楚使君乃是大汉的徐州牧,岂会听你这逆党的花言巧语?”
程昱大步走到大厅中央,对着楚烽深深一揖。
“使君,曹司空有言在先。
只要使君肯发兵两万,携十万石粮草北上击袁。朝廷即刻册封使君为异姓王,加九锡!”
楚烽坐在上面听着两人吵架,也不阻拦,只是端著茶杯慢慢吹着热气。
等两人吵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楚烽才把茶杯放下。
“两位画的饼又大又圆,听得我都有些饿了。”
楚烽叹了口气,敲了敲桌子,“可是你们两位应该也清楚,我这人做买卖,从来不收空头支票。”
楚烽指了指门外。
“我徐州现在粮仓满得连老鼠都塞不进去。
不管是十万石还是三十万石,只要你们出得起价,明天我的车队就能拉着粮食出门。”
“大司马的印绶,异姓王的头衔,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拿点实在的东西出来交易。”
大厅里安静下来。
许攸和程昱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他们两家现在为了打官渡这场仗,早就把府库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