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消息传到县衙时,罗继安正在看州府清晨快马送来的第二道军需急令。
北边军队推进得太快,粮草、药材、马料和车马都被拉在了后头。前锋越往北,后面的路就越长;路越长,沿线各县要摊的东西就越多。
云山县第一批粮车提前一日启运,转运民夫加倍。沿线商号货栈须查明米、盐、药材、车马去处,凡有大宗粮药入山,不论打着护商、施粥还是安置流民的名义,先扣后验。
罗继安看完,心情原本并不差。
北边胜得越快,他手里的军需令就越硬。只要北路还在推进,沿途州县谁敢拖粮,谁就是误军机。云山县这样的小县,本该更不敢多话。
“开仓取粮?”
刘员外跪在堂下,哭得满脸是泪。
他不是舍不得那三车粮。
刘家还不至于被三车粮伤筋动骨。
他真正怕的是那张纸。
清风寨把“开仓”写得明明白白,还写了逐袋记账、来日公论。这不是偷,不是抢完就跑,而是当众把刘家的脸按在粮仓门上,让周围佃户都看见,原来刘家的仓门也会被人打开。
“罗大人,若不严惩许仕林,云山县各庄都要乱了。今日他开刘家仓,明日便敢开县仓、开官仓。那些佃户已经聚在外仓门口,嚷着要看租账。此风一长,谁还肯交租?谁还肯服役?”
罗继安把急令拍在案上。
“周县令。”
周文才站在一旁,心里早已发苦。
“下官在。”
“你还要说许仕林尚有顾忌?”罗继安冷声道,“昨夜不杀人,今日便能开仓。再过两日,他是不是要替云山县审案、征粮、发令?”
周文才没有马上答话。
因为他知道,罗继安说的正是问题所在。
清风寨没有杀人。
可他们开始发粮、记账、贴告示、立护民册。
这比杀几个刘家家丁更让官府难受。杀人是案子,发粮是民心;案子可以审,民心一旦转向,县衙的牌子还挂着,底下人却未必再先看县衙。
罗继安沉声道:“传令,调府兵、县中巡检、刘家乡勇,今日午后围南坡田。许仕林、凌飞燕、陆青山等为首者,限一个时辰内出面受缚。交出开仓粮车、护民册名册和昨夜参与之人。若不从,按聚众劫粮、抗拒军需论。”
刘员外忙道:“罗大人英明!”
周文才却猛地抬头。
“罗大人,午后围南坡田,只怕正中许仕林下怀。”
罗继安看向他。
周文才硬着头皮道:“昨夜开仓之后,柳树湾外仓已有不少佃户围观。若今日府兵再直接围南坡田,石庙、旧竹场那些妇孺病弱都会被卷进去。到时清风寨只要把陶氏、许六、钱三这些人抬出来,百姓看见的就不是官府拿劫粮贼,而是州府为刘家出头、抢回救命粮。”
这话说得很险。
刘员外立刻怒道:“周大人,你这是替乱民说话!”
周文才看了他一眼,语气第一次带了明显的不耐烦:“刘员外,若不是你刘家白日踩药、伤人,清风寨哪来的借口开仓?你如今还嫌火不够大?”
刘员外被噎住。
罗继安的眼神却更冷了。
周文才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刚才这句话已经越界,可话说到这里,退也退不回去了。
他只能继续道:“下官不是要放过许仕林。下官的意思是,先扣顺风在县城内的铺面账册,封其货栈,再发文书到各里,凡护民册在册者,若主动回原籍报到,既往不问;若继续藏匿,则与许仕林同罪。这样能先分化人心,再拿为首者。”
罗继安沉默片刻。
这个办法比午后直接围南坡田慢,却更像官府办事。
先夺财路,再逼人心,再拿首恶。
他正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差役跑进来,脸色发白。
“大人,县城东市出事了。”
周文才心里咯噔一下。
“又怎么了?”
“有人在东市贴了刘家外仓账抄本。”差役咽了口唾沫,“还贴了三岔口扣药伤人的经过。城里好些人都围过去看,粮铺门口也聚了人,说既然刘家外仓能对账,城里粮行这些日子涨价,也该对一对。”
后堂里一片死寂。
周文才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知道孙掌柜会传消息,却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罗继安也终于意识到,昨夜那三车粮不是重点。
账才是。
账一旦贴出去,刘家的仓、城里的粮铺、各庄的租债,都会被人拿出来问。清风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