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空名册
    天还没亮,南坡田外的草棚便少了许多青壮。

    火塘仍然烧着,妇孺老弱照旧排队领粥,病棚里也照旧有人咳嗽。若只是远远看去,南坡田并没有太大变化。

    可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昨夜有一批人消失在山路里。

    陆青山带着红册和灰册里的青壮分三路进山。周随安领一队往北岭旧炭窑,赵虎带人去黑松坳,李胜、王川则沿废石场那条小路绕到后山水源旁。

    他们没有举火把。

    每人只带两日干粮,一根短棍,一条灰布绳。弓弩、短刀都留在山里另藏,不许带到南坡田附近。

    田四临走前,站在草棚外看了很久。

    他妻子替他把一小包干饼塞进怀里,又把女儿的旧红绳系到他手腕上。

    “别逞强。”妇人低声道。

    田四张了张嘴,最后只点头。

    他昨日还说要再想想。

    可征夫令一来,他连想的时间都没了。

    陈宇站在不远处,没有催。

    等最后一队人影没入山林,他才回到临时木桌旁。

    桌上放着三本册子。

    红册和灰册已经被钱老抠拆成数份,分别藏进不同竹筒,由顺风暗线带走。白册则单独留下,写明愿走者姓名、去向、所领口粮和路条。

    至于今天要带去县衙的,是另一本。

    封皮上写着:南坡田暂留名册。

    翻开之后,里面有妇孺老弱,有病人,有已经登记愿走的白册人家,也有几名留守烧水、熬粥、看病棚的老匠。

    青壮那一栏,很空。

    贺强看了一眼,忍不住道:“这也太空了。”

    陈宇把册子合上:“所以叫空名册。”

    贺强咬牙:“县衙能信?”

    “信不信是一回事。”陈宇道,“他今日拿不到人,是另一回事。”

    凌飞燕把刀挂到腰后,用外袍遮住,问:“我跟你去?”

    陈宇摇头。

    “你留南坡田。若我在县衙被扣,县衙很可能趁机来拿人。你在这里,能压住场。”

    凌飞燕眉头一沉。

    陈宇看着她,语气放缓:“放心,我不是去送死。周文才不想把事闹大,蒋县尉也不会轻易动手。今天最想动手的,是刘家。”

    凌飞燕沉默片刻,才道:“那更该带人。”

    “带。”陈宇道,“贺强带四个人,只拿木棍。孙掌柜派两个顺风伙计随行,路上看有没有尾巴。秦差役昨日留了口风,今日县门不会一上来关死。”

    他说完,把名册塞进怀里。

    凌飞燕看着他。

    “陈宇。”

    陈宇回头。

    凌飞燕很少在人前叫他的真名。

    她压低声音道:“空名册递出去,就不只是跟刘家斗了。”

    “我知道。”

    “县衙可以装糊涂一次,不可能一直装。”

    “我也知道。”

    凌飞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替他把衣襟理平。

    这个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旁人。

    “那就早些回来。”

    陈宇点头:“好。”

    辰时前后,陈宇带着贺强几人进了云山县。

    县城里已经贴出征夫告示。

    告示旁围了不少百姓,识字的人正一字一句念给别人听。念到“无籍流民、逃佃、游手青壮优先编役”时,人群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骂北边又打仗。

    有人说杨将军连破北齐,是大乾扬眉吐气。

    还有人悄悄问,若家中欠了主家粮,算不算逃佃。

    没人能答。

    因为这种事,从来不是百姓自己说了算。

    县衙门口,秦差役已经等在那里。

    他见陈宇来了,低声道:“许东家,今日刘员外也在。你说话小心些。”

    陈宇拱手:“多谢。”

    秦差役看了看他身后的贺强,没多问,只道:“木棍留外头。”

    贺强皱眉。

    陈宇点头:“留。”

    几人交了木棍,只带名册入内。

    正堂没有开。

    周文才把人叫到后堂。

    这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若开正堂,便是明面问案,百姓围观,谁都下不了台。后堂议事,至少还有转圜余地。

    陈宇进去时,周文才坐在案后,脸色疲惫。蒋县尉站在一旁,刘员外则坐在右侧,手边放着茶,像已经等了许久。

    “草民许仕林,见过周大人。”

    陈宇从怀里取出册子,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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