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员紧张得额头出汗。
贺强忍不住道:“山里劫匪拿的可不是烧火棍。”
蒋县尉转头看他:“你叫什么?”
贺强脖子一梗,刚想报全名,陆青山已先开口:“他是护路队领队,姓贺。县尉若觉得短刀不合规,可以登记封存,待许东家到县衙说明来源。今日南坡田人多,莫为一把刀惊了流民。”
这句话把贺强的火气压了下去,也把蒋县尉架住了。
蒋县尉盯着陆青山看了片刻,忽然道:“你以前当过兵?”
陆青山心里一沉,面上不动:“逃难时跟人学过几手。”
蒋县尉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把那把短刀丢给身旁弓手,道:“记下,暂扣。”
贺强脸色一变。
陆青山按住他的胳膊:“记下便记下。”
就在这时,田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转头看去,原来是刘家一个家丁趁着官差验刀,绕到佃户那边,伸手去拽昨日那汉子的女儿。小姑娘吓得哭出声,汉子扑过去拦,被家丁一脚踹在腿上,摔进泥里。?”那家丁骂道,“刘家养你们这么多年,今日就拿这丫头抵账!”
贺强眼睛一下红了。
不止是他,几个护路队员也同时往前冲了一步。巡检弓手立刻搭箭,田埂上的气氛瞬间绷紧。
陆青山的声音猛地压下来:“都站住!”
他自己却大步走过去,在那家丁第二次伸手前,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动作很快,却没有拔刀,也没有下死力,只是让那家丁疼得脸色发白,半跪在地。
“官差在此,刘家要当场抢人?”陆青山看向蒋县尉,“县尉大人也看见了。”
蒋县尉脸色难看。
刘管事急忙呵斥家丁:“混账东西,谁让你动手的!”
这话听着像训斥,实则是想把事情推到家丁身上。
陈宇就在这时到了。他身后跟着孟管事和两个抬文书箱的伙计,额角还有薄汗。看见田里的情形,他先看了陆青山一眼,才走向蒋县尉。
“蒋县尉。”陈宇拱手,“来迟一步,让大人见笑了。”
蒋县尉没有好脸色:“许东家,你的人倒是规矩,只是这地方已经不太像寻常护商路了。”
“大人说得是。”陈宇没有反驳,“所以我把该送县衙的册子也带来了。南坡田开荒名册、流民去留册、护路队兵刃登记、顺风车队近日丢货报备,一份都不少。”
他说着,让孟管事打开箱子。
里面文书分成几叠,用粗纸条捆着。蒋县尉看见这阵仗,脸色更沉。
他不怕山匪拿刀,怕的是这种拿文书和他说话的人。
刘管事却不肯罢休:“许东家说得再好听,也不能藏我刘家的逃佃。人欠着租,总要还。”
陈宇看向他:“欠多少?”
刘管事冷笑:“各家不同,少则三石,多则十石。”
“利怎么算?”
刘管事一顿:“按规矩算。”
“什么规矩?”陈宇问。
刘管事脸上挂不住:“这是刘家和佃户的账,与你何干?”
陈宇点点头:“那就请刘管事把账送县衙。欠租多少,利息多少,抵过多少工,收过多少谷,都写清楚。若县衙判他们该还,清风寨不替他们赖账。可在判之前,人不能被你们当货拖走。”
他语气依旧温和,话却一句比一句实在。
周围那些流民和佃户听得不太懂律法,却听懂了最后一句。昨日还想离开的几个柳树湾佃户,不知不觉往田埂这边靠了靠。
蒋县尉看见这细微的动静,心里越发烦躁。
他今日若真替刘家抓人,立刻就会激起众怒;若什么都不做,回去又堵不住刘家和粮商的嘴。
最后,他只能沉声道:“南坡田开荒,暂且停三日。三日内,许东家把完整名册、荒田来历、护路队兵刃来源送到县衙。刘家欠租,也一并送账。县衙未出文书前,清风寨不得再新收柳树湾佃户。”
贺强一听就急了:“那他们吃什么?”
陈宇抬手止住他。
“县尉大人说的是不得新收柳树湾佃户。”陈宇看着蒋县尉,“已经在册的这些人,仍按昨日县衙抄录的名册,由清风寨暂时安置,可对?”
蒋县尉沉着脸,没有立刻答。
秦差役昨日抄过名册,这事赖不掉。若现在改口要把人全拖走,前后文书就对不上。
片刻后,他道:“已经在册的,暂留。若再多一个,县衙便按聚众藏匿逃户处置。”
“好。”陈宇点头,“我们照办。”
蒋县尉让人又暂扣了三把短刀,登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