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告示南下
    京城的告示,是在午后贴满各坊的。

    一张贴在宫门外,一张贴在东市口,一张贴在刑部门前,还有几张由差役捧着,往各坊里送。

    识字的人围上去念。

    不识字的人踮着脚听。

    “骁勇军大将袁崇,私造甲胄,勾连北齐,谋逆伏诛”

    “幽州太守郑文轩,忠节昭然,追赠太常少卿,赐谥忠肃”

    “宰辅王崇明,失察北境,纵容门生,遮掩旧案,夺职候审”

    念到这里,人群里便炸开一阵低低的议论。

    王崇明倒了。

    这个名字在京城压了太多年。许多人一辈子没见过他,却知道他门生遍朝,知道他一句话能让许多官员低头。

    如今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夺职候审,哪怕还没有说斩,也足够让人心里发颤。

    有人骂袁崇该死。

    “私造甲胄,那不是谋逆是什么?”

    有人叹郑文轩可惜。

    “忠肃啊,死后才得个忠肃,人都没了。”

    也有人听到铁浮屠和战马,忍不住问:“那造这些甲,买马的钱,是谁出的?”

    旁边立刻有人压低声音:“告示不是写了吗?袁崇和王党害民,陛下早就暗中查着呢。”

    这句话很快被更多人接了过去。

    陛下早就查着。

    陛下忍着不发,是为了等逆贼露出马脚。

    陛下不是不救忠臣,是逆党太深。

    这些话从一个人口中出来时,或许还有些生硬。可在人群里转过几遍,便渐渐像真的被众人一起想明白了。

    这就是告示的用处。

    它不必解释所有细节。

    它只要给天下一个最容易说出口的答案。

    东市茶楼里,说书先生当天便改了词。

    昨日他还在讲狐仙报恩,今日醒木一拍,便换成了“忠肃公三载忍辱,杨将军点兵台诛逆”。

    茶客听得认真。

    有人觉得痛快,有人觉得唏嘘,也有人小声问,郑文轩既然忠,怎么就死在京兆府了。

    说书先生顿了一下,叹道:“忠臣之难,难在奸党未除。如今逆贼伏诛,也算苍天有眼。”

    这话圆得不算漂亮。

    可茶客们也没有追问。

    真正会追问的人,多半不会在茶楼里大声问。

    顺风暗点的伙计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冷茶。

    他听完说书,又去东市口看了一遍告示,把上面的关键句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不能把告示揭走。

    也不能当街抄。

    他只能用最笨的法子记。

    袁崇谋逆。

    王崇明夺职。

    郑文轩忠肃。

    杨广护国。

    铁浮屠收归朝廷。

    这五句,已经足够送出第一封信。

    傍晚时,伙计混在出城的菜车里离开京城。

    城门盘查比前几日更严,却不是冲许仕林来的。差役翻看的是粮袋、铁器、马具和大额银票,问的是货往哪里去,有没有北上。

    伙计被拦下时,心里也紧了一下。

    他车上只有菜干和柴炭。

    差役随手翻了翻,见没有兵刃和铁料,便挥手放行。

    出了城,他没有立刻往南。

    而是先绕去一处破旧土地庙。

    庙后墙根有块松砖。

    他把写好的纸条塞进去,又用泥封上。当天夜里,自会有另一个人来取,再转到下一站。

    顺风的路,从来不是一人跑到底。

    京城这边的风刚吹起,朝堂里的刀还没有收回去。

    王崇明被押入诏狱后,王党门生开始一个个被请去问话。

    说是请,来的人却都带着禁军。

    刑部右侍郎赵怀谦府上,第一个被抄的是书房。

    他曾是崔敬座主,又与王家往来密切。京兆府旧案、刑部封箱、郑文轩被害前后的几份文书,都能绕到他身上。

    赵怀谦跪在院中时,脸色灰白。

    那一刻,府中女眷哭声顿起。

    类似的哭声,很快在京城许多宅院里响起。

    王党倒得太快。

    快到许多人前一日还想着如何撇清,后一日便已经被按进案卷里。

    但皇帝没有让这场清算变成满城血腥。

    他要的是北境叛案,是王袁勾连,是铁浮屠劳民伤财的罪名有人承担。

    不是要京城百姓看见朝廷失控。

    所以街面仍要照常开市。

    茶楼仍要说书。

    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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