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忠肃
    次日朝会,天还没亮,宫门外便站满了人。

    昨夜北境急递入宫的消息,没有传到百姓耳中,却瞒不过朝中那些鼻子灵的官员。兵部、工部、户部几位尚书半夜入宫,御史台也有人被急召,这些动静足以让许多人一夜睡不安稳。

    一辆从京兆府方向来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何文静下车后,先向禁军递了宫中手令,随后才侧身让开。

    王崇明从车中走下。

    他穿着一身整齐朝服,脸色仍旧沉稳,只是袖中的手比往日握得更紧。禁军没有上锁,也没有推搡,只一前一后护着他入宫。

    这样的体面,比枷锁更让人心里发沉。

    昨夜宰辅府外多了人,几处角门、后巷、送菜车和家仆出入都被盯住了。王崇明知道,皇帝终于要动他了。

    皇帝终于要动他了。

    可他还不知道,刀会从哪里落下。

    入殿之后,他被引到百官班列之前。

    文武百官按班站定。

    殿中比往日更静。

    有人低头看着玉笏,有人余光扫向王崇明,也有人不自觉看向工部尚书。毕竟北境若有事,铁料、甲胄、军械,工部必定逃不开。

    萧景渊坐上御座时,脸上看不出喜怒。

    太监唱礼之后,群臣跪拜。

    “众卿平身。”

    萧景渊没有像往日那样先问六部奏事。

    他抬了抬手,老太监便捧出一卷密折。

    “北境急报。”

    四个字落下,殿中许多人心头一沉。

    王崇明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老太监展开密折,声音尖细却清晰。

    “骁勇军大将袁崇,私造甲胄,勾连北齐,囚杀忠良,欺君罔上。于靖边校场假清君侧之名,欲挟北境兵马南下。幸陛下早布密旨,命杨广暗查北境。杨广临机果断,于点兵台诛袁崇,骁勇军各营归顺,北境暂定。”

    殿中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袁崇死了。

    这四个字没有直接念出来,却比直接念出来更重。

    王崇明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萧景渊也正看着他。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让王崇明心底生寒。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以为能借袁崇牵制朝廷,借北境军权保住王党根基,可皇帝从来不是不知道。

    皇帝只是等。

    等到袁崇把甲造好,把马买来,把罪名做实,再把一切收走。

    御史中丞出班。

    “陛下,袁崇谋逆,虽已伏诛,然此獠多年盘踞北境,私造铁浮屠,暗通北齐,绝非一人之力可成。朝中必有羽翼包庇、通风、遮掩账册。臣请彻查!”

    萧景渊淡淡道:“准。”

    又一名御史出班。

    “臣弹劾宰辅王崇明,纵容门生,庇护袁崇,干扰郑文轩旧案,朝堂之上屡以贪腐之名构陷忠臣,致使北境旧案延宕多年!”

    王党官员脸色齐变。

    这刀来得太快。

    快到他们甚至来不及互相递眼色。

    王崇明缓缓上前。

    “陛下,老臣冤枉。”

    他的声音仍稳。

    “袁崇镇守北境多年,朝廷多有封赏。其私造甲胄、勾连北齐之事,老臣若早知,岂敢不奏?至于郑文轩一案,朝堂之上本就双方各执一词,老臣不过按律质疑,何来构陷忠臣?”

    他说得合乎章法。

    若换在昨日,这番话仍有回旋余地。

    可今日不同。

    萧景渊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捧着一叠文书出班。

    “陛下,兵部昨夜奉旨核对旧档。袁崇三年来多次以北境换防、补甲、修塞为名,申领铁料、皮革、马具,数目远超常例。多份批文皆有王党门生转呈,其中两份,曾由宰辅府属吏代送。”

    工部尚书也出班。

    “工部旧账中,云州铁矿折损、转运、报废数目对不上。此前账面被地方文书补平,臣等未敢断言。昨夜对照北境密折,方知所谓报废铁料,极可能流入袁崇私设工坊。”

    户部侍郎跟着出列。

    “幽州、靖边数年加征马料、皮革、草束,名为防边,实则多入骁勇军中营。郑文轩在任时曾数次上书请求核减,后被压下。”

    每一句都不算直接定死王崇明。

    可一句句连起来,便成了网。

    王崇明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昨夜之前,他们未必没有看过这些账。

    他们只是没说。

    如今北境密折一到,这些旧账便像早就摆在案上,只等皇帝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