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朝堂对峙上
    寅时刚过,天色尚是浓稠的墨黑,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皇城根下,各府邸门前已陆续亮起灯笼,一辆辆装饰简朴却规格不低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同一个方向——皇宫的承天门缓缓汇聚。

    肃王府的马车内,萧景澜与郑文轩相对而坐。

    郑文轩身上穿的是一套临时找来的深青色常服,虽整洁,却并非官袍。他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夜未眠,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

    萧景澜看着他,心中暗叹,低声道:

    “郑兄,今日朝堂之上,腥风血雨在所难免。王崇明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定会反扑。你务必沉住气。”

    郑文轩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殿下放心。老夫忍辱偷生三年,亲眼见爱子惨死,幽州百姓水深火热,为的就是今日。纵使粉身碎骨,也要将那奸贼的罪行,昭告于陛下与百官之前!”

    马车在承天门外停下。文武百官已陆续下车,按品级鱼贯而入。

    郑文轩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他未着官服,身形瘦削憔悴,站在一群朱紫大员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许多官员投来诧异、探究的目光,低声议论纷纷。

    “那是幽州太守郑文轩郑大人?”

    “看着像,但怎的如此模样?还穿着常服上朝?”

    “听闻郑大人一直在幽州任上,何时回的京?竟无人知晓?”

    “看肃王殿下与他同行恐怕有大事发生。

    “嘘,慎言,慎言。”

    郑文轩对周遭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个身着紫色仙鹤补服、头戴梁冠,正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嘈杂都漠不关心的老者——当朝宰辅,王崇明。

    王崇明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扫过郑文轩,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古井无波、老神在在的模样。

    钟鼓声起,百官肃静,按班次步入巍峨的大殿。

    金銮殿内,蟠龙柱高耸,御座高踞,鎏金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文武百官分列左右,鸦雀无声,唯有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陛下驾到——”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皇帝萧景渊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通天冠,在司礼太监刘公公的陪同下,自侧殿缓步而出,登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

    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令人看不清神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

    “众卿平身。” 萧景渊的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平稳而威严。

    例行礼仪过后,刘公公上前一步,拂尘一甩,尖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萧景渊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落在了百官中那个穿着常服的瘦削身影上。

    郑文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积郁三年的冤屈、悲愤与决绝全部吸入,然后猛地一步跨出班列,来到御道中央,双膝重重跪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之上。

    “臣!幽州太守,郑文轩——”

    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和长途跋涉的虚弱而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响彻寂静的大殿,

    “有泼天冤情,塌天大祸,冒死上奏天听!”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郑文轩眼眶通红,老泪纵横,以头触地,再抬起时,额上已见微红。!其人与北境骁勇大将军袁崇,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历时三载,于幽州境内,私设工坊,盗采铁矿,秘造军械!更暗中与北齐蛮夷交通,以精铁换取战马,资敌以利器!此乃通敌叛国,十恶不赦之大罪!”

    “三年前,袁崇贼子为掩其罪行,派兵突袭臣之太守府,屠我府中上下三十七口!臣之子怀远,为护臣周全,惨死于贼人刀下!

    臣亦被囚于府衙地牢暗室,不见天日整整三载!更有贼人李代桃僵,以假货冒充于臣,在幽州横征暴敛,鱼肉百姓,致使民生凋敝,怨声载道!所有搜刮之民脂民膏,尽数用于其谋逆之事!”

    “陛下!北境之地,如今已非朝廷之北境,乃袁、王二逆之私产!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厉兵秣马,只待开春化冻,便要举旗造反,裂土称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恳请陛下明察,速发天兵,剿灭逆党,以正国法,以安社稷!”

    一番控诉,如惊雷炸响于大殿之上!

    “什么?!”

    “私造军械?通敌?”

    “郑大人被囚三年?幽州太守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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