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笏板端得稳当。眼皮都没抬。
仿佛刚才那番话,跟他毫无关系。
殿内安静了几息。
李世民的目光从房遗爱身上移开,落到长孙无忌脸上,又收回来。他没有追问。
韦思安身子一抖。
韦思安嘴唇发白。他下意识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只一眼,又立刻收回去。
可太极殿里,几百双眼睛都不是瞎的。
韦思安喉结上下滚了滚。
?
韦思安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李世民没再追问。
他靠回龙椅。
他的语气淡的。
韦思安趴在地上,额头贴著金砖地面,浑身发抖。
。
韦思安爬起来,弓著腰退回列中。他经过长孙无忌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长孙无忌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
房遗爱站在殿中,没有退回去。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李世民的眉头微动了动。
房遗爱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他顿了顿。
。缺了两本。
殿内又是一静。
户部侍郎站在右列第三排。听到这话,脸色刷地白了。
房遗爱继续。
他没看户部侍郎。
。但臣职责所在,不得不报。
户部侍郎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攥成拳。
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僚投来的目光。有同情的,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李世民看着房遗爱。
又看了一眼户部侍郎的方向。
他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衣袍摩擦声。
长孙无忌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出半步。
李世民看过去。
长孙无忌手持笏板,语气平稳。
。臣以为,此事应由户部自行清查,补齐即可。盐铁转运使职在盐铁海贸,未必需要亲自过问漕运细务。
他说得四平八稳。
每个字都合规矩。
房遗爱转身,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遇。
长孙无忌五十多岁,宦海浮沉三十年。他的眼神平静、从容,像一片深水。
房遗爱二十出头。他的目光锋利、直接,像一柄未鞘的刀。
。房遗爱开口,语气恭敬。
长孙无忌眉头微松。
长孙无忌的眉头又压下去。
。臣签收时也是四十七册。是臣的人搬回府后,清点才发现少了两本。
他看着长孙无忌。
?说明那两本账册,不是在户部丢的。是在从户部到臣府的路上,被人截走的。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
。房遗爱坦然。
。长孙无忌的语气重了一分。
。。查到是谁截的,证据自然就有了。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息。
。。朝堂诸事繁多,不必因此浪费精力。
李世民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着殿下这一老一少。
一个在堵路。一个在拱火。
好戏。
长孙无忌的笏板微向内收了一寸。
。。十日之内查不出结果,此事作罢,账册以遗失论处。不得再提。
。房遗爱躬身。
李世民站起身,大步离去。
百官行礼。
殿门打开,官员们鱼贯而出。经过房遗爱身边时,有人刻意绕开,有人匆低头。
没有一个人跟他打招呼。
房遗爱不在意。他慢悠悠走在最后面。
出了太极殿的门,阳光落下来。
身后传来声音。
房遗爱转身。
长孙无忌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
周围官员看见这一幕,脚步全快了。谁也不想站在这两人中间。
长孙无忌走下台阶,步伐从容。
他走到房遗爱面前,停下。
两人离得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眉眼间的每一条纹路。
长孙无忌笑了。
房遗爱也笑了。
。长孙无忌的笑意淡了些。
他压低声音。
。长安很大。你一个人,查不完。
房遗爱看着他。
。长孙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房遗爱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分量。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