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传出了一个消息。
户部侍郎拿着调令发了半天呆。
调令上盖著盐铁转运使的大印,还附了一道中书省的批文。
批文上房玄龄的签名,笔迹刚劲有力。
侍郎想驳回。
可批文合规。
印信齐全。
他咬著牙,把账册搬了出去。
消息传到赵国公府时,长孙无忌正在后花园逗鸟。
他手里捏著一粒小米,喂笼中那只翠羽鹦鹉。
鹦鹉歪著头,蹦跳跳地啄食。
管家弯著腰站在三步外,把消息说完。
长孙无忌的手停住。
鹦鹉伸嘴去够他指尖的米粒。
他没松手。
。户部已经给了。
长孙无忌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十多岁的人,保养得好,面皮白净,胡须修得整齐。
看着像个富贵闲人。
可他眼底那一点寒光,管家再熟悉不过。
每次出现这种眼神,都有人要倒霉。
长孙无忌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米粒捏碎,粉末从指缝漏下。
鹦鹉叫了两声,退到笼子角落。
管家没敢接话。
长孙无忌在石凳上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管家犹豫了一下。
。但细处有几笔,不太好解释。
。中间差额,走了私账。
长孙无忌手指停了。
长孙无忌闭上眼。
七万两不多。
对赵国公府来说,九牛一毛。
可落在白纸黑字上,就是把柄。
管家摇头。
。应该还没来得及看完。
长孙无忌睁开眼。
。他调这批账册,就是在告诉我,他的刀,已经架到我脖子上了。
管家低头。
长孙无忌站起身,走了几步。
他停下。
他转头看管家。
。他才回长安两天。对漕运的事,他不可能摸得这么清楚。
管家接话。
。好一对父子。
他走到鸟笼前,看着缩在角落的鹦鹉。
管家竖起耳朵。
管家愣了一下。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
管家立刻低头。
长孙无忌拍了拍鸟笼。
。让张怀礼那个废物滚回来见我。被人拍了脸还没个回响,养他何用。
管家应声。
长孙无忌的声音冷了一层。
。那批账册,让他想办法,少两本。
管家身子一僵。
。跟我赵国公府有什么关系?
他拿起一粒新的米,伸向鸟笼。
鹦鹉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过来。
。查到一半,证据断了。
鹦鹉啄了一口。
。朝中本就没人帮他,再多一个敌人。
长孙无忌笑了。
。看你往哪砍。
赵国公府后花园里,鹦鹉欢快地叫了两声。
与此同时。
永安坊,房府。
房遗爱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十几本账册。
柴令武站在旁边,手里端著灯。
房遗爱翻了一页。
柴令武一愣。
房遗爱抬头看他。
房遗爱把账册合上,靠回椅背。
他伸出两根手指。
。今天调的账,明天他就会动。动得越快,说明那里面的水越深。
。他堵的地方,就是他最虚的地方。
柴令武恍然。
房遗爱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里,长安城万家灯火。
他看着远处那片黑暗中的轮廓。
赵国公府的方向。
。他怕的是,不知道刀从哪来。
房遗爱转身。
柴令武问。
房遗爱走回桌前,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名字。
柴令武接过纸,看了一眼。
。长孙家的账从他手里过。
房遗爱把笔搁下。
房遗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