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公爷是个好官啊”
“是啊,要是没有房公爷,咱们现在还啃著草根,哪能吃上白花花的米饭?”
“老天爷可要保佑房公爷,千万不能出事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很小,但汇集在一起,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让那些随行的百骑司甲士们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压力。
百骑司校尉李淳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如同送别亲人般的百姓,又看了看前方那辆不紧不慢行驶的马车,心里头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怀疑。
这个房遗爱,在盐州竟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他来之前,听到的都是关于房遗爱如何胆大包天,如何搅乱朝局的罪状。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似乎并不像长安那些大人物口中说的那样不堪。
“李校尉。”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淳回过神,发现程处默那个黑塔一样的家伙,不知何时骑着马凑到了他身边,正咧著一张大嘴冲他笑。
“干干什么?”李淳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这家伙的身板,比他见过的最魁梧的军中猛将还要壮实,那胳膊比自己的大腿都粗。
“嘿嘿,没什么。”程处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赶了这么久的路,饿了吧?来,尝尝俺们盐州的特产,酱牛肉!保准你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
李淳看着那包还冒着热气,散发著浓郁香气的酱牛肉,咽了口唾沫。他从长安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确实是饥肠辘辘。可他是来押解钦犯的,怎么能吃钦犯的东西?
“无功不受禄,程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李淳板著脸,硬邦邦地拒绝了。
“哎呀,客气啥!”程处默却是个自来熟,根本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把油纸包塞进了他怀里,“咱们这趟回长安,路还长着呢!路上还得仰仗李校尉多多关照不是?咱们二郎说了,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这点牛肉,就是交个朋友!”
李淳捧著那温热的油纸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房遗爱。
房遗爱正和那个叫柴令武的家伙并排骑着马,两人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那轻松惬意的样子,哪里像是去长安受审的囚犯?分明就是结伴出游的贵公子!
李淳心里一阵烦躁。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来押解钦犯的,倒像是来给这帮大爷当保镖的!
车队里,除了房遗爱的主马车,还有另外两辆。一辆装着程处默他们几个的行李和兵器,另一辆,则显得格外华丽。
高阳公主就坐在这辆马车里。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粗布的仆役衣服,重新穿上了华美的宫装。虽然一路奔波,脸上还带着几分憔-悴,但那股属于金枝玉叶的贵气,已经恢复了几分。
她呆呆地坐在车里,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
她自由了。
离开了那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后厨,离开了那个充满油烟味和各种古怪气味的噩梦之地。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知道,自己只是从一个小笼子,换到了一个更大,更华丽,也更危险的笼子里。
房遗爱那个魔鬼,他说,自己是他用来和父皇赌命的王牌。
王牌?
她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但她知道,王牌,往往都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才会被打出去的。而且,一旦打出去,很可能,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害怕。
她不知道房遗爱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的门帘被掀开了。
房遗爱那张让她又恨又怕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公主殿下,在想什么呢?”他笑呵呵地钻了进来,很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高阳公主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房遗爱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我就是来看看,你还习不习惯。这马车,还算舒服吧?里面的点心,也都是从长安请来的师傅做的,合不合你的口味?”
高阳公主咬著嘴唇,没有说话。
“怎么,当丫鬟当久了,连话都不会说了?”房遗爱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高阳公主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带你回长安啊。”房遗爱一脸的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