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那些年轻弟子们,也都一个个目瞪口呆,神情激动。
作为儒家门徒,他们比谁都清楚,兴办教育,开启民智,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中的“立功”之首,是足以青史留名的不世之功!
他们原以为,跟着老师来这蛮荒的盐州,是来受苦的,是来跟一个粗鄙的武夫斗智斗勇的。
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竟然是这样一份天大的惊喜。
“房房公爷”于志宁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你此举,真是真是让老夫,汗颜啊。”
他还能说什么?
他之前,还在心里,把房遗爱当成一个需要“教化”和“驯服”的骄横武夫。
可人家反手之间,就为他建起了一座实现他毕生理想的舞台。
这格局,这胸襟,让他这个自诩为大儒的人,都自愧不如。
“于公言重了。”房遗爱上前一步,扶住他,脸上的笑容,真诚无比。
“国之大计,唯有教育。我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知道,刀剑只能定一时之安,而教化,才能定万世之基。”
“盐州,需要粮食和盐,来填饱百姓的肚子。但更需要的,是朗朗的读书声,来开启他们的心智。”
“这件事,非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大儒,不能为之。房遗爱,恳请于公,成全盐州数十万百姓!”
说完,他再次躬身。
他身后的马周、秦怀道等人,也齐刷刷地跟着行礼。
“恳请于公,成全盐州!”
这一下,彻底把于志宁给架住了。
他还能拒绝吗?
他要是拒绝了,就等于,是辜负了“数十万百姓的期盼”,是背弃了自己作为儒者的理想。
这个“盐州学宫山长”的位子,他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好好!”于志宁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紧紧握住房遗爱的手,“房公爷有此心胸,实乃我大唐之幸!百姓之幸!老夫,愧领此任!”
“只是,兴办学宫,耗费巨大。这笔钱”于志宁有些担忧。
“钱不是问题!”房遗爱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能让盐州的孩子有书读,花再多的钱,都值!”
“我已下令,从盐铁总公司的盈利中,专门划拨出一笔款项,作为学宫的‘教育基金’。保证学宫的运转,和老师们的束修,绝无问题!”
于志宁听完,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房遗爱,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认同。
他觉得,自己之前,真的是错看了这个年轻人。
这哪里是什么恶少?这分明就是一个胸怀天下,深明大义的少年英才啊!
接风宴上,气氛好到了极点。
于志宁一改之前的矜持,频频向房遗爱举杯,大赞其为“少年儒将”,是文武双全的国之栋梁。
房遗爱也是来者不拒,一口一个“于公老师”,叫得比谁都亲热。
两人之间,仿佛没有丝毫的隔阂,就像是一对相见恨晚的忘年交。
这和谐的场面,让马周等人,都看得啧啧称奇。
他们都知道,房遗爱这一手“投其所好”,算是把于志宁这位老夫子,拿捏得死死的了。
宴后,房遗爱亲自将微醺的于志宁,送到了刺史府内,一处专门为他准备的,最为清静雅致的院落。
“于公,您一路劳顿,今晚就早些歇息。明日,我再陪您,去城外看看。”房遗爱说道。
“城外?”于志-宁问道,“城外有何可看?”
“自然是,看人。”房遗爱神秘一笑,“看四千三百个,同样需要您来‘教化’的人。”
第二天一早。
房遗爱便陪着于志宁,来到了城外的劳役营。
当于志宁看到那四千多名穿着囚服,带着枷锁,在盐碱地上辛苦劳作的劳役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营地里,虽然秩序井然,伙食也还算过得去。
但那种,身为囚徒的压抑和绝望,还是扑面而来。
尤其是那些手持长鞭,来回巡视的监工,更是让他眉头紧锁。
“房公爷,这些人”
“于公,他们,都是从凤州跟我们回来的‘老朋友’。”房遗爱淡淡地说道。
于志宁瞬间就明白了。
这些人,就是那批被击败的叛军俘虏。
“助纣为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房遗爱指著那些劳役,“让他们用自己的汗水,来赎清自己的罪孽。我觉得,这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