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大儒于志寧,驾到!
    半个月后,盐州城外,黄土官道。

    一队由数十人组成的队伍,正缓缓向盐州城行来。

    这支队伍,与寻常的商队或军旅,截然不同。

    队伍中,没有刀枪剑戟的肃杀,也没有行商的尘土仆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书卷气。

    队伍里的人,大多穿着儒衫,头戴方巾,一个个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在队伍的中央,是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

    马车里,端坐着一位年过五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身穿绯色官袍,腰悬银鱼袋,面容清癯,双目开合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便是当朝国子监司业,太子詹事,新任盐州别驾,于志宁。

    于志宁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当他接到圣旨,要他前往盐州,担任那个声名狼藉的“长安恶少”的副手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是抗拒。

    他是什么身份?

    当世大儒,帝师之尊。

    让他去辅佐一个靠着军功和投机取巧上位的黄口小儿?

    这简直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他当场就想上书请辞。

    但是,在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他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太子詹事。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令人头疼的学生,太子李承干。

    自从腿瘸了之后,太子殿下的性情,就变得越来越乖戾,越来越不可理喻。

    而陛下,对太子的失望,也与日俱增。

    反观那个房遗爱,却如日中天,圣眷正浓。

    陛下派自己来,名为“辅佐”,实为“监视”和“制衡”。

    这里面,未尝没有敲打太子的意思。

    他于志宁,若是能在这里,把房遗爱这匹野马给“驯服”了,让他为太子所用。

    那,不也是一桩大功?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最终,还是接受了任命,带着自己的几个得意门生,踏上了前往盐州的路。

    一路上,他听到了太多关于房遗爱的传闻。

    有说他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

    有说他聚敛财富,富可敌国的。

    也有说他体恤百姓,在盐州深得民心的。

    这些传闻,真真假假,让他对这个即将见面的“同僚”,更加好奇了。

    “老师,前面,应该就是盐州城了。”马车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于志宁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只见远处,一座雄伟的城池,矗立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大,旌旗招展。

    与他想象中,边陲小镇的破败景象,完全不同。

    越是靠近盐州城,他心中的惊讶,就越是浓厚。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新开垦出来的田地,田里,有带着枷锁的劳役,在官兵的监督下,辛勤地劳作著。

    但那些劳役的脸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麻木和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官道上,往来的商队,络绎不绝。

    牛车马车,拉着一袋袋的货物,进进出出,一派繁忙兴旺的景象。

    这真的是那个刚刚经历过大乱的盐州?

    于志宁的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当他的车队,抵达盐州城门口时,他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只见城门大开,两列身穿崭新铠甲的士兵,手持长戟,分列两旁,军容整肃。

    在城门口,以房遗爱为首,盐州城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文武官员,全都身穿官袍,在此等候。

    “下官,盐州刺史,翼国县公房遗爱,率盐州全体官吏,恭迎于别驾大驾光临!”

    房遗爱一看到于志宁的马车,便立刻上前,长揖及地,姿态放得极低。

    于志宁走下马车,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与自己同级的绯色官袍,剑眉星目,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又恭敬的笑容。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长安恶少”?

    这分明就是一个知书达理,前途无量的世家子弟嘛!

    于志宁感觉,自己之前的那些预设,好像都出了问题。

    “房公爷,不必多礼。”于志宁连忙上前,扶起房遗爱,脸上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老夫奉陛下之命,前来辅佐公爷。以后,你我便是同僚,当同心同德,共理盐州,万不可如此生分。”

    “于公说的是。”房遗爱直起身,笑道,“于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刺史府备下薄酒,为您接风洗尘。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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