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州,以及整个关内道的官场,却正经历著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地震。
震源,就是马周以房遗爱的名义,寄出的那上百封“问候信”。
岐州,司马府。
岐州司马郑元畅,看着书案上那封拓印着自己亲笔签名和手印的“同盟录”复本,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信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没有一句威胁的话。
只是在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句话:“房公爷不日将巡视关内道,清查盐铁,整顿吏治。郑司马,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郑元畅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的身家性命,已经完全攥在了那个长安恶少的手里。
反抗?
拿什么反抗?
凤州那位“殿下”的下场,他可是听说了。五千多人的叛军,在一夜之间,就被房遗爱杀得干干净净,人头都被筑成了京观。
他一个小小的州府司马,拿什么跟这种杀神斗?
向家族求救?
别开玩笑了。太原王氏、清河崔氏都自身难保了,他这个出身荥阳郑氏旁支的远亲,谁会为了他,去得罪一个手握尚方宝剑,背后又有皇帝撑腰的当红炸子鸡?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把这件事捅出去,家族里的那些长老们,第一个就会把他绑了,送到房遗爱面前,来个大义灭亲。
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当狗。
当房遗爱的一条,听话的狗。
“来人!”郑元畅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声音沙哑地喊道。
“备上一份厚礼!不,把府库里最好的那几样宝贝,全都给我装上车!”
“去盐州!就说,我岐州司马郑元畅,听闻房公爷荣升,特备薄礼,前去道贺!”
泾州,长史府。
长史卢承,出身范阳卢氏,此刻的反应,比郑元畅还要不堪。
他直接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当初,可不仅仅是在“同盟录”上签了个名。
他还“孝敬”了那位“殿下”足足三千石粮食!
这件事,要是被捅出去,他死定了!
“怎么办怎么办”他六神无主,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幕僚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大人,事已至此,再慌乱也无济于事。”
“那你说怎么办!”卢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
那幕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说道:“大人,房遗爱寄这封信来,却没有直接将罪证上报朝廷,其意,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的,不是您的人头。”
“他要的,是您的忠心。”
“忠心?”卢承一愣。
“不错。”幕僚点点头,“他要您,像凤州别驾王丛一样,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帮他,在泾州,推行他的盐政改革,清扫那些不听话的世家豪绅。”
“只要您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他满意了。那您之前那点事,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卢承听完,呆了半晌。
他忽然明白了。
房遗爱这是,要他交一份“投名状”啊!
用泾州其他世家的血,来洗刷自己身上的罪。
这一招,好狠!好毒!
可是,他有的选吗?
“我明白了”卢承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去,传我的命令。”
“从明天起,在泾州全境,清丈田亩,核查人口!凡是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名下的盐铺、粮店,一律查封!”
“告诉他们,这是房公-爷的意思。谁敢不从,就是与朝廷为敌,与房公爷为敌!”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关内道,近百个州县,同时上演。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地方官吏们,在收到那封来自盐州的“问候信”后,全都变成了最温顺的绵羊,和最凶狠的恶犬。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了自己昔日的盟友,和那些曾经需要他们仰望的顶级门阀。
一时间,整个关内道的官场和商场,风声鹤唳,血雨腥风。
太原王氏和清河崔氏,这两个曾经在关内道说一不二的庞然大物,在房遗爱这记釜底抽薪的组合拳下,被打得是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各地的盐铺、粮店,被查封的查封,被逼着关门的关门。
无数依附于他们的中小世家,也纷纷倒戈,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