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刚刚结束。
李世民屏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下了魏征一人。
“玄成，你看看吧。”李世民将房遗爱和马周的奏疏，递给了魏征。
魏征接过奏疏，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看得非常慢，每一个字，都反复咀嚼。
他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凝重，最后，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陛下，若奏疏所言属实，房遗爱此番，当记首功！”魏征放下奏疏，声音铿锵有力，“临危受命，奇袭凤州，以五百破五千，阵斩贼首，缴获粮草三十余万石，解盐州之围，安关内之心。此等功绩，堪比卫霍！”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魏征只看到了第一层。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赏他？”李世民淡淡地问道。
“臣以为，当晋其爵，加其官！”魏征毫不犹豫地说道，“房遗爱现为盐州道行军总管，此乃临时差遣。可实授其为盐州刺史，总管关内道盐铁事务，以彰其功，以安其心！”
“准其开府建牙，节制关内道各州府兵，以应对世家门阀的反扑！”
魏征的建议，不可谓不大胆。
这几乎等于是，要把整个关内道，都变成房遗爱的“封地”。
李世民听完，却笑了。
“玄成啊玄成，你还是这么直接。”他摇了摇头，“你觉得，朕要是这么赏了，朝堂上，会是什么反应？”
“长孙无忌会同意吗？那些世家言官，会同意吗？”
魏征眉头一皱：“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此乃天经地义！他们若敢非议，便是嫉贤妒能，是为私心，非为公义！臣，愿在朝堂之上，与他们辩个明白！”
“辩？”李世民失笑，“玄成，你跟他们辩不明白的。因为你跟他们，讲的是道理，而他们跟朕，讲的是规矩，是制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房遗爱是把快刀，这一点，毋庸置疑。朕用他，就是要让他去砍碎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但是，刀，太快了，太锋利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它会伤到别人，也可能会，伤到握刀的人。”
李世民的语气，意味深长。
魏征心中一凛，他听出了皇帝话里的深意。
陛下，这是对房遗爱的能力，感到了一丝忌惮。
是啊，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有勇有谋，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
他能在一夜之间，颠覆一个州的局势。
他能用一封信，就让上百名官员，变成他的走狗。
他还能精准地，抓住皇帝心中最隐秘的心思，写出那样一份“完美”的奏疏。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如果他忠心耿耿，那他就是大唐最锋利的剑。
可如果，他有二心呢？
魏征不敢再想下去。
“陛下圣明。”他只能躬身，“是臣，思虑不周了。”
“不，你没有思虑不周。”李世民转过身，重新看向他，“你的建议，说到了朕的心坎里。朕，也想这么赏他。”
“只是，不能这么明著赏。”
李世民回到御案前，拿起朱笔。
“爵位，要升。他父亲是梁国公，他不能再封国公。就封他一个翼国县公吧，食邑八百户。”
“官职，也要升。盐州刺史，可以给他。但不能让他开府建牙，节制府兵。兵权，必须牢牢攥在朕的手里。”
“至于关内道盐铁事务，可以让他总揽。但是，要派一个副手过去，一个能看着他，也能帮着他的人。”
李世民说著，目光，落在了魏征的身上。
魏征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臣”
“玄成，你先别急着拒绝。”李世民摆摆手，“朕知道，你舍不得离开长安，舍不得你这谏议大夫的位子。”
“朕，也没打算让你去。”
“朕想让你，再给朕推荐一个人才。一个像马周一样，有能力，有风骨，还信得过的人。”
李世民这是，尝到了甜头。
一个马周，在盐州，就帮了房遗爱这么大的忙，把政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他想在房遗爱身边，再安插一个自己的人。
既是监视，也是辅助。
魏征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人选，至关重要。
既要能得到皇帝的信任，又要能和房遗爱那种“不拘一格”的家伙合作到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