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躺在刺史府后院一间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怀里,那块“承干”玉佩,冰凉坚硬,像一块石头,硌得他心里发慌。
白天处理了那么多事,又是杀人,又是诛心,身体早就疲惫到了极点。可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乱成一锅粥。
一会儿是那个“太子替身”临死前怨毒的眼神,一会儿是李世民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一会儿又是长孙无忌那老狐狸阴恻恻的笑容。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妈的,烦死了!”
他猛地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干脆不睡了。
他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给那些白天还沾满血迹的石板,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信息不对等。
他掌握了一个能掀翻大唐的秘密,但这个秘密的背后,到底还牵扯了多少人,对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玩一个最高难度的扫雷游戏,他知道脚下有雷,却不知道雷在哪里,有多少颗,什么时候会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秘密死死捂住,然后,想办法把主动权,抢到自己手里。
那块玉佩,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但这个筹码,也是一把双刃剑。
用好了,能一击致命,干掉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
用不好,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房遗爱回头一看,是秦怀道。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悄无声息地站在院子的阴影里,像一只随时准备捕猎的猎豹。
“睡不着,出来吹吹风。”房遗爱笑了笑,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坐。”
秦怀道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过了许久,秦怀道才开口,声音很轻:“二郎,你好像有心事。”
“有吗?”房遗爱打了个哈哈,“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能有什么心事。”
“不,你有。”秦怀道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他,“从你杀了那个叛军头子开始,你就变得不对劲了。”
“你太急了。”
“急着杀人立威,急着收编俘虏,急着让马周去威胁那些官员”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高效,很正确。但是,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房遗爱的心,咯噔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这几个兄弟里,程处默是猛将,柴令武和李思文是合格的执行者,而唯一能称得上“智将”的,只有秦怀道。
他心思缜密,观察入微,想在他面前完全不露破绽,很难。
“怀道,你想多了。”房遗爱依旧嘴硬,“兵贵神速,我不快点,难道等长安的弹劾奏本飞过来吗?”
秦怀道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换了个话题。
“那个叛军头子,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前朝余孽?”
“不然呢?”房遗爱反问,“难道还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
“我检查过他的尸体。”秦怀道缓缓说道,“他的手,很干净,虎口没有常年骑射留下的厚茧。但是,他的食指和中指上,却有握笔和练剑的老茧。”
“这说明,他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剑术高手,但绝对不是一个从小在军中长大的将领。”
“而且,他的骨架很小,不像北方人,倒像是江南水乡的文弱书生。”
“一个江南书生,跑到这西北边陲,拉起一支由左武卫精锐组成的叛军,打着为建成太子复仇的旗号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秦怀道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地,却又精准地,敲在房遗爱的心上。
房遗爱沉默了。
他没想到,秦怀道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他在想要不要跟他透露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秦怀道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多一个人分担,他心里的压力或许能小一些。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
这件事,太大了。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他不能把自己的兄弟,也拖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