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遗爱的话,让满堂将校同时一怔。
程处默瞪圆了眼睛,第一个嚷嚷起来。
“二郎,你没搞错吧?”
“咱们费这么大劲,不就是为了抢回粮食,弄死城外那帮叛军吗?”
“去打一座空城干嘛?”
在他看来,凤州刺史都死绝了,城池肯定早被搬空,毫无价值。主力都在城外大营,他们去打一座空壳子,纯属吃饱了撑的。
“谁告诉你,凤州城是空的?”
房遗爱斜了他一眼,走到沙盘前。
指挥杆在“凤州城”的模型上轻轻一点。
“数千精锐,人吃马嚼,还有他们从各地搜刮来的不义之财,会放在哪?”
房遗爱扫视众人。
“放在城外毫无遮拦的大营里,等着我们去抢?”
“不。”一直沉默的尉迟恭,沙哑开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座已经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城池。”
话音未落,程咬金那双环眼也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那个自称‘殿下’的小王八蛋,根本不在城外军营!”
“他躲在凤州城里,遥控指挥!”
“正是。”房遗爱点头赞许。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既然自称‘殿下’,就必然极为惜命。”
“城外大营是绞肉场,是用来和我们拼命的棋子,他怎么可能亲身犯险?”
“他只会躲在自认为最安全的凤州城里,泡著茶,听着曲儿,欣赏我们和他的军队在外面血流成河。”
“然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我操!”
程咬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懊恼。
“这狗娘养的,够阴!老子差点就被他给骗了!”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明面上,大军压境,摆出决战的架势,把叛军所有的注意力和兵力都死死钉在城外。
暗地里,房遗爱则亲率一支奇兵,绕过正面战场,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插敌人的心脏!
攻其必救!
一旦凤州城失守,那个所谓的“殿下”被活捉,或是堆积如山的后勤辎重被一把火烧光。
城外那数千大军,顷刻间就会变成无根之萍,军心崩溃,不攻自破!
“好小子!”尉迟恭那张黑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赏,“你这脑子,不像武将,倒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尉迟伯伯谬赞。”房遗爱嘿嘿一笑,“都是跟您二位学的。”
“少给老子戴高帽!”程咬金嘴上骂着,嘴角却咧到了耳根,“不过,这计策,俺老程喜欢!够阴!够损!”
他一把抓起自己的开山巨斧。
“那还等什么!明天一早,老子就带兵出发!”
“别急。”房遗爱却拦住了他。
“又怎么了?”
“戏,得做全套。”房遗爱脸上露出几分玩味,“光是大军压境还不够,得给他们再添一把火。”
他转头看向马周。
“马大人,又要辛苦你的笔杆子了。”
“总管请吩咐。”马周拱手,态度恭敬至极。
“你立刻以我的名义,写一篇檄文。”房遗爱吩咐道,“昭告天下,凤州叛军乃前朝余孽,罪该万死。我奉天子之命前来清剿,凡叛军中,能斩其主将头颅来献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另外,再单独写一封信。”房遗爱压低了声音,像魔鬼在耳边低语。
“一封给那个‘殿下’的劝降信。”
“劝降?”马周一愣。
“对。”房遗爱点头,“信里告诉他,他的身份,我们一清二楚。他手下大将的名字,我们手里有份名单。他藏在凤州城里的秘密,我们也了如指掌。”
“再告诉他,陛下仁慈,念其宗室血脉,不忍赶尽杀绝。只要他现在自缚出降,可饶他不死,封一个闲散郡王,保他一世富贵。”
“这陛下怎会放过谋逆之人?”马周大惊。
“陛下会不会放过他不重要。”房遗爱笑了,“重要的是,让他觉得,我们这边有这个可能。”
“攻心!”
武曌站在一旁,轻声吐出两个字,看着房遗爱的眼神,愈发痴迷。
“没错。”房遗爱打了个响指。
“那个‘殿下’隐忍二十年,心性必然多疑。这封真假难辨的劝降信,会像一根毒刺,扎进他的心里。他会怀疑身边是不是有内鬼,会猜忌手下大将会不会为了万户侯的赏赐而出卖他。”
“檄文,则是在动摇他的军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凭什么保证,手下每一个人都能抵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