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道吐出这两个字。
满堂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程咬金与尉迟恭,这两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座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音。
两双眼睛死死钉在秦怀道身上,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确定,没有听错?”尉迟恭的声音绷紧,调子都变了。
“千真万确。”秦怀道点头,脸色无比凝重,“那伙夫发誓,他亲耳听见,几个鬼面校尉向主将汇报军情时,称其为‘殿下’。”
“我操他姥姥!”
程咬金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木屑横飞。
他那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脖颈和额角突突直跳。
“殿下!大唐的皇子,有封号的,就那么几个!除了太子,谁他娘的敢在军中,被人叫‘殿下’?”
“这他娘的是造反!是明目张胆地要造反!”
程咬金像一头被关在笼里的野兽,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
“是哪个小王八蛋?魏王泰?吴王恪?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藩王?”
“不对!”
尉迟恭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这位沉默寡言的黑脸神将,此刻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知节,你忘了。”尉迟恭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如铁,“还有一个,曾经的‘殿下’。”
程咬金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尉迟恭。
两位老将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瞳孔深处,那压不住的惊骇。
那个名字,他们甚至不敢提。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尉迟恭指的是谁。
前太子,李建成!
那个在二十年前,玄武门血色清晨,被当今陛下亲手射杀的兄长!
如果,凤州叛军的主将,真是李建成的子嗣
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兵变,也不是门阀为了利益的垂死挣扎。
这是皇权斗争的延续!是玄武门的亡魂,回来复仇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程咬金用力摇著头,像在说服自己,“建成太子和齐王元吉的子嗣,当年不是已经全部被陛下下令处决了吗?怎么会有活口?”
“凡事,总有万一。”尉迟恭沉声道,“当年东宫和齐王府,血流成河,一片混乱。谁能保证,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他看了一眼沙盘上,那块刻着“建成”二字的木牌。
“这块牌子,是假的吗?”
大厅里,落针可闻。
如果敌人真是前太子的后人,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而是一支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疯子军队!
“他娘的!”
沉默许久,程咬金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沙盘上,震得上面的模型都跳了起来。
“管他是谁的种!”他双目充血,杀气几乎化为实质,“敢在大唐的土地上拉杆子造反,敢动咱们的粮食,敢杀咱们的人!”
“他就是天王老子,老子也要把他剁成肉酱!”
他猛地转身,对着房遗爱,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总管!末将程咬金,请命出征!”
“请总管即刻发兵!末将愿为先锋!三日之内,若拿不下那叛军主将的项上人头,甘愿提头来见!”
“末将尉迟恭,请命出征!”
尉迟恭上前一步,与程咬金并排跪下,声音虽不响亮,但那股决绝的杀气,却更令人胆寒。
“请总管发兵!踏平凤州,诛杀逆贼!”
这两位大唐的顶级战将,在得知敌人身份后,非但没有畏惧,反而被激起了最彻底的战意。
他们知道,这件事,触碰到了大唐的底线,触碰到了陛下的逆鳞。
不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大唐将永无宁日!
“爹!我也去!”
“尉迟伯伯,算我一个!”
程处默和柴令武等人也纷纷上前,跪倒在地,齐声请战。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皇权斗争,但他们知道,有架打,就不能怂!
整个议事大厅,战意冲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房遗爱身上,等他下达最后的总攻命令。
房遗爱看着眼前这群战意昂扬的将领,缓缓将秦怀道带回来的那张羊皮地图,在沙盘上铺开。
“两位伯伯,各位兄弟,请起。”
他将程咬金和尉迟恭一一扶起。
“报仇,是肯定的。但怎么报,我有我的打法。”
他拿起指挥杆,指向地图上叛军大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