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默一听有自己的份,眼睛都亮了,凑上前来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房遗爱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马周,神色恢复了严肃。
“马大人,安抚民心的事情,全权交给你。记住,粮食可以少卖,但声势一定要浩大。每天都要让百姓看到粮车从府库运出,让他们安心。”
“另外,全城戒严,严查奸细。”
房遗爱语气一冷。
“任何敢散播谣言、动摇人心者,不必审问,直接吊在城门口!”
“下官明白!”
马周重重颔首,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懂法理的迂腐书生。
“还有一件事。”
房遗爱再次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的账册,递到马周面前。
马周看着这本掀起滔天巨浪的账册,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上面的名单,你也看到了。”
房遗爱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牵连关内道大小官员数十名,从别驾到参军,应有尽有。”
“总管的意思是”
“我要你,以监察御史的身份,给这些人,一人写一封信。”
房遗爱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却全是冰碴。
“信的内容很简单,把他们在账册上对应的‘罪证’,原封不动地抄上一段。”
“然后,在信的末尾告诉他们”
房遗爱刻意停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下文。
“盐州行军总管房遗爱,不日,将亲自登门拜访,与诸位聊一聊‘盐州平叛’的后续事宜。”
马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这信送出去,不啻于阎王的催命符。
把罪证直接拍在脸上,再告知他这个活阎王即将登门。
收到信的官员,恐怕连觉都睡不着了。
“总管,此举会不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马周声音干涩地问。
“这些人盘根错节,真要联合起来”
“我就是要逼他们!”
房遗爱冷声打断。
“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脖子上已经套上了绳索,而绳子的另一头,攥在我手里。”
“现在,他们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陪着太原王氏一条道走到黑,然后,等着我去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
房遗爱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另一条路,就是主动,跟我‘合作’。”
“合作?”
“没错。”房遗爱的笑容令人心底发毛,“凤州那支军队数千人,人吃马嚼,消耗巨大。光靠抢来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他们必然要从周边州县获取补给。”
“你觉得,那些收到信,为了活命,为了向我摇尾乞怜的官员,会怎么做?”
马周的眼睛骤然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全明白了!
房遗爱这是要用一本黑账,撬动整个关内道的官场!
逼着那些贪官污吏,主动站到自己这边,去围剿凤州那支神秘军队!
这釜底抽薪之计,比千军万马还要狠毒百倍!
“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马周激动得浑身轻颤,他接过那本黑账,如同捧著传国玉玺,快步离去。
看着马周的背影,程咬金挠了挠大胡子,满脸都是想不明白。
“房小子,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一环扣一环,俺老程听着都晕。打仗就带兵冲过去砍他娘的,搞这么复杂干啥?”
房遗爱笑了笑,亲自给这位老将军斟满一碗酒。
“程伯伯,兵者,诡道也。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问题,何必让咱们的弟兄去流血?”
他压低声音。
“再说了,凤州那支军队来历不明,万一也是一支百战精锐呢?贸然硬拼,就算能赢,也是惨胜。”
“如今,我先断其粮道,乱其军心。等怀道摸清底细,我们再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那才是手到擒来。”
程咬金听得半懂不懂,但感觉好像很有道理。
“行吧行吧,你小子主意多!”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反正老子听你的!啥时候出发,给个准话!”
“不急。”房遗爱摇了摇头,“大戏才开场,得等观众都入席了才行。”
“观众?什么观众?”程处默满脸问号。
房遗爱没有回答,目光落向沙盘上代表凤州叛军的黑色小旗,嘴角缓缓上扬。
他知道,凤州那位统帅,此刻一定也在盯着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