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程咬金一巴掌拍碎了身前的梨木桌案,木屑四溅。
“还商量个屁!”他那双环眼赤红,如同被激怒的猛兽,对着满堂将官咆哮,“那帮狗娘养的,都骑到老子脖子上拉屎了!点兵!现在就去凤州!把那地方给老子翻个底朝天!”
尉迟恭没说话,只是“锵”的一声,将腰间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抽出半寸,森然的寒光映得他那张黑脸愈发冷峻。
态度,不言而喻。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两尊杀神的怒火点燃,变得灼热而狂躁。
秦怀道、柴令武、程处默等人个个双拳紧握,只等一声令下,便要随之出征。
唯有马周,指节因为死死捏著茶杯而发白,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也浑然不觉。他的心,比这茶水更烫,也更乱。
那是几十万石粮食!是盐州十几万军民的命!
“两位伯伯息怒。”
房遗爱平静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
他站在巨大的沙盘主位,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仿佛被劫的不是自家粮草。
“打,肯定要打。”
“但在那之前,得先搞清楚,打谁。”
他拿起一根长杆,在沙盘上“凤州”的位置,轻轻一点。
“数千人,装备精良,行动迅捷,还能悄无声息地干掉一州刺史。”
他扫视众人。
“这不是山匪,不是私兵。”
房遗爱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正规军。”
大厅内,瞬间落针可闻。
刚刚还狂躁不已的空气,此刻仿佛凝固成了铁块。
程咬金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此刻被房遗爱点醒,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大唐境内,哪来的另一支数千人的正规军?
“他娘的!”程咬金的声音嘶哑下来,“哪个都督吃了熊心豹子胆?”
“关内道各州都督,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秦怀道冷静接口,“为了几万石粮食,搭上全族性命?图什么?”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件事,处处都透著一股不合常理的疯狂。
“那那会是谁?”马周的声音都在发颤。
房遗爱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轻轻放在沙盘上。
一块是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字——建成。
一本是账册,封皮漆黑,仿佛凝聚著无数冤魂。
当那块木牌出现时,程咬金和尉迟恭的呼吸,同时停滞了一瞬。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清晨,回到了玄武门下。那是他们一生荣耀的起点,也是纠缠陛下半生的梦魇。
“玄武门的鬼。”
“左武卫的军械。”
“再加上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
房遗爱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两位伯伯觉得,这三件事,有没有可能,都连在一起?”
尉迟恭那只握著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咯咯作响。他沙哑地开口:“你的意思是前太子还有余孽?”
“或许是,或许不是。”
房遗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但可以肯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想借着盐州这盘棋,把我,或者说把我们所有人,都埋在这里。”
“他们不想盐政改革成功。”
“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我弄死。”
“之前用刺杀,用兵变,都失败了。”
“现在,他们换了一招,更狠。”
“釜底抽薪!”
“劫走粮食,让盐州饥荒大乱,民怨沸腾,兵士哗变。我这个行军总管,就会被愤怒的百姓和饥饿的士兵,活活撕碎。”
听完这番话,马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这根本不是抢粮,这是连环绝杀!
“那我们怎么办?”他六神无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房遗爱。
“怎么办?”
房遗爱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笑了。
“他们想玩?”
“那就陪他们玩一场大的!”
他猛地一挥手,将沙盘上的碎屑扫落,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从一个布局者,变成了一尊择人而噬的凶神。
“第一!”
“马大人,立刻出告示!就说庆祝平叛大捷,开仓放粮!从缴获的逆产中,拿